尹志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倒立的身影在月色下疯狂地旋转、扑击,脑中却在飞盘算。
他知道欧阳锋的软肋——这老毒物虽然疯了,却对两个人有着刻在骨髓深处的执念。一个是他的义子杨过,但那是十几年后的事;另一个便是欧阳克本人,那个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欧阳锋亲生儿子的纨绔子弟。
电光石火间,他已有了计较。他整了整破烂的衣袍,快步走到战圈边缘,忽然朗声喊道:“叔父!赶紧住手——大家是自己人!”
这一声“叔父”
喊得情真意切,洪七公和欧阳锋同时愣住了。
欧阳锋那双乱下的眼睛猛地转向尹志平,瞳孔微微收缩。洪七公则用一种见了鬼般的目光看着尹志平——这小子又想玩什么花样?
欧阳锋倒转身形,双足连环踢出,每一脚都重逾千钧,将洪七公逼得连退数步,胸口血气翻涌,一时间竟提不起真气。
他这才翻身落地,歪着头,用一种茫然困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尹志平,被乱遮住大半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叫我什么?”
尹志平向前走了两步,迎着欧阳锋那双时而清醒时而混乱的眼睛,用一种极其亲切的语气说道:“叔父,我是克儿呀,欧阳克。”
洪七公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当然知道尹志平这是在演戏——这小子在假扮欧阳克!可这也太扯了吧?欧阳锋虽然疯了,可他还没瞎,欧阳克的年纪、身形、武功路数,与眼前的尹志平分明是两个人。
可接下来生的事,让洪七公彻底愣住了。
欧阳锋竟真的歪着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尹志平。他的目光在尹志平脸上来回逡巡,从眉骨到下颌,从鼻梁到嘴唇,仿佛在辨认什么久远的记忆。
“你……你是克儿?”
欧阳锋歪着头,乱下的双眼闪过一丝困惑,他盯着尹志平看了许久,喃喃道:“你……你有些面熟。”
他曾在烟雨楼头见过这张脸——那时全真七子布下天罡北斗阵,尹志平便是补了谭处端之位的小道士。此刻这面孔与记忆中隐隐重合,让他愈困惑。
“你说你是克儿,有何凭证?”
欧阳锋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他虽疯癫,却还没糊涂到随便认儿子的地步。当年克儿虽也风流,武功却远不及眼前这人。
他忽然探手,五指如钩,直扣尹志平手腕脉门,厉声道:“你若真是克儿,便使一招蛤蟆功的起手式给我看看——否则,老夫一掌毙了你!”
洪七公心头一紧,暗叫不妙——他深知尹志平绝不会蛤蟆功。双掌已暗自蓄力,只待欧阳锋翻脸便以命相搏。
不料尹志平非但不躲,反而朗声喝道:“叔父你忘了!那蛤蟆功太过高深,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你从未教过我!”
欧阳锋闻言浑身一震,随即抬手拍了拍自己脑袋,喃喃道:“是了是了,蛤蟆功凶险,我确是不曾传你……”
他忽又抬起头,茫然道,“那——那我该如何证明你是克儿?”
尹志平右掌一翻,五指微拢如握虚球,掌心内陷,掌缘外绷,缓缓向前推去——正是九阴真经“易筋锻骨篇”
的起手式“推窗望月”
。
这一招看似平平无奇,却暗合道家“虚中藏实、柔中蕴刚”
的要义,欧阳锋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放大。
他逆练九阴真经大半辈子,对这套功夫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在骨髓深处。眼前这年轻人使出的招式,与他日夜揣摩的九阴真经如出一辙。
“叔父,”
尹志平趁热打铁,“您忘了?这九阴真经是您教我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