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
他的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由衷的敬重,“你既是圣经的师傅,便是我尹——”
他顿了顿,将到嘴边的真名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便是我完颜傲天最敬重的人。你此番来蔡州城,是为了什么?”
赫连星野眼里的苦涩已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如霜的杀意。
“圣女被金光寺的贼秃抓走了。”
尹志平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前日。”
赫连星野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恨意,“我们在蔡州城外被金兵巡逻队现,一场混战之后,我与圣女失散。后来我才打听到——圣女被金光寺的人趁乱劫走了。那群贼秃是完颜白撒养在城中的走狗,专门替他搜刮财物、强抢民女。西夏还在时,他们便是西夏的祸害;西夏亡了,他们又投靠了金国,比从前更加猖狂。”
她说到这里,抬起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尹志平:“你说你是圣子,那我问你——你打算怎么救她?”
尹志平缓缓站起身来,将搁在桌角的那对金锏重新佩在腰间。
“那金光寺,到底有多少人?为的和尚,武功如何?”
赫连星野靠在榻上,见尹志平已将金锏佩好,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犹疑,心中不由砰砰乱跳——这般雷厉风行的性子,让她胸中那团早已冷透的火,竟也跟着烫了几分。
“金光寺的根基,是吐蕃密宗的一支邪脉,唤作‘欢喜禅’。”
她的声音在厢房中显得格外清晰,“这名字听着好听,实则是最下作、最污秽的邪功。他们将女子当作‘明妃’,以男女之事为修炼法门,采阴补阳,损人利己。每一回‘灌顶’,都有一名女子被活活折磨至死。”
她说到这里,眼中骤然燃起一簇灼热的恨意,“西夏还在时,他们便是西夏境内的祸害。那时金光寺在贺兰山深处建了一座密寺,专替那些有钱有势的贵人提供‘明妃’。他们将掳来的女子关在地窖里,日夜用迷香熏着,让她们神志不清,任人摆布。有些女子被救出来时,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西夏朝廷曾派兵围剿过三次,可每次都被他们提前得到消息,人去寺空。后来才知道,朝中有他们的人——不单是朝中,连一品堂里都有他们的眼线。第三次围剿时,一品堂派了四位长老带队,结果那四位长老中了他们的埋伏,三人战死,一人被活捉。那被活捉的长老——”
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被他们剜去双眼,割了舌头,做成了‘人蛊’,挂在寺门前示众整整七日。”
洪七公原本靠在廊柱上,手里端着那碟还没啃完的酱牛肉。听到此处,他那只拈着筷子的手忽然顿住了,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怒目金刚般的冷厉。
“这群贼秃。”
他将筷子往碟子里一搁,声音如同闷雷在胸腔中滚动。
赫连星野继续说了下去。
“蒙古西征时,金光寺的人非但没有抵抗,反倒给蒙古人当了带路党。他们替蒙古人搜刮粮草、劫掠民女、屠戮村庄。天山脚下的村庄,有一半是他们领着蒙古人烧掉的。可蒙古人得了天下之后,不但没有兑现承诺,反倒嫌他们名声太臭、手段太脏,将他们一脚踢开。听说当时窝阔台亲口说过一句话——‘便是长生天的鹰犬,也没有吃相这般难看的。’”
“这群秃驴走投无路,便又投靠了完颜白撒。如今在蔡州城中,金光寺便是完颜白撒手里最脏的一把刀。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搜刮金银、强抢民女、杀人灭口——全都是他们替完颜白撒做的。而完颜白撒给他们的回报,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在蔡州城中继续干那些丧尽天良的勾当。”
她说到这里,忽然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向窗外西北方向。
“金光寺就在丞相府后方,与丞相府只隔了一道青砖墙。寺中有四位座——慧空、慧明、慧净、慧觉。这四人的武功走的是密宗路数,却比寻常密宗功夫更加阴毒狠辣。他们每人腰间悬着两柄血刀,那刀身极薄极窄,在日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那不是铁锈,是无数次饮血之后渗入刀身的、洗不掉的猩红。”
“尤其是慧空。”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此人是金光寺的座,也是四人中武功最高的。刀法诡异莫测,能在方寸之间取人性命。最可怕的是他有一招飞刀术,刀身脱手之后能在空中随意变向,如同活物,令人防不胜防。”
尹志平静静地听着,右手已在不知不觉间按在了金锏的锏柄上。
“丁焱。”
他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