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待会儿无论我做什么,你都顺着我。不要多问,不要犹豫。”
丁焱用力点了点头。
灌木丛簌簌一阵响,几个溃逃的金兵跌撞而出。他们满脸血污,甲胄歪斜,猛然撞见一个身着深红劲装的男人从晨光中踱步而出,登时愣在原地。
待看清那衣袍式样,几人眼中骤然迸出绝处逢生的狂喜。
尹志平却连眼皮都未抬,负手立于巨岩之上,将这群残兵视若无物。他深吸一口丹田气,声如沉雷滚过战场:“金国的勇士——往这边跑!休要恋战!”
丁焱浑身一震,若非尹志平方才那句“什么都顺着我”
还烙在脑子里,他几乎以为龙大哥疯了。
刘秉忠正指挥骑兵合围,他霍然转头,便看见一个穿深红劲装的人呐喊。
那金国将领肩胛上还插着半截折断的矛尖,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将他半边甲胄染得一片猩红。
他听见喊声,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官道上那道深红色的身影。他的嘴唇翕动了数次,嘶声喊道:“是玄冥子大人的特使!弟兄们——往那边冲——!”
那些还在拼命抵抗的金兵听见“玄冥子”
三个字,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们拼命挣脱宋军的矛墙,朝官道上方涌去。有人被长矛刺穿了后腰,倒在地上还在往前爬;有人被火铳的铁砂打烂了半边肩膀,却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攥着刀不肯松。
那副拼命的架势,让刘秉忠的骑兵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追击的度。
刘秉忠骑在黑马上,目光如鹰隼般在尹志平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他看见那人穿的是深红劲装,腰系墨绿丝绦,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左手负在身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冷冽如冰的从容。
这人不是寻常的金国高手。寻常高手不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金兵已溃败在即,站出来便是活靶子。
可这人偏偏站出来了,而且站得不慌不忙,站得理所当然。
石抹也先——就是那金国将领——跌跌撞撞地冲到尹志平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过顶:“末将石抹也先,叩见大人!末将不知大人在此,未能远迎,罪该万死!”
尹志平低头看着他,淡漠到极致:“你的人还剩多少?”
石抹也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东倒西歪的金兵,粗略数了数,答道:“回大人,还有七八十人。末将本想在此处伏击宋军的斥候,不想撞上了他们的主力——”
“够了。”
尹志平抬手打断了他,“带着你的人,跟我走。”
石抹也先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大人要带我们——”
尹志平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面朝官道下方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战场,负手而立。
晨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那双深邃的眼睛缓缓扫过那些还在与宋军缠斗的金兵,声如洪钟:“全都撤回来——往北走,我替你们断后!”
那些金兵听见“断后”
二字,眼眶都红了。他们与宋军打了多少年仗,从来都是将领先跑、小兵填命。何曾有过这般人物,肯替他们挡在最后?
石抹也先嘶声吼道:“都听见没有!大人有令——撤!”
金兵们不再恋战,纷纷脱离与宋军的接触,朝官道上方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