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没想到这人竟狠到这般地步。
他提枪追到崖边,只看见江寒舟的身影在崖壁间翻滚着、碰撞着,每一次撞击都有血雾从断臂处喷涌而出。
可他硬是没有出一声惨叫,只是咬紧牙关,用身体承受着所有冲击,最终消失在了崖底那片浓雾之中。
尹志平回过头。马三刀、罗铁柱、周老根三人正站在他身后,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也都看见了江寒舟方才那惊天一跃——从这般高度跳下去,又断了双臂,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该摔碎了。
“将军,要不要追?”
马三刀问道。
尹志平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身后三人:“这崖太高,你们的功夫下不去。我和夏姑娘去追,你们带人守住崖边,若有变故,鸣铳为号。”
三人齐齐抱拳应诺。
尹志平转向夏玲伊,夏玲伊点了点头,眼眶还有些泛红。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尹志平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走吧,别让他跑了。”
崖下的浓雾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将一切景物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之中。
尹志平走在前面,夏玲伊紧随其后。
江寒舟的血迹很好找。他断了双臂,肩胛骨碎裂,失血极多,所过之处每隔几步便有一小滩暗红的血。
尹志平循着血迹在浓雾中穿行,越往下,地势便越开阔。两侧的崖壁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平整的石台。
石台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苔藓在浓雾中泛着幽幽的绿光,远望如一片被岁月浸透的古战场。
然后他便看见了那座祭坛。
祭坛约有三丈见方,由巨大的黑石垒成,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他见过的任何文字,笔画扭曲而诡异,像是无数条毒蛇被人从睡梦中惊醒、疯狂地扭动着身躯。
石台四周立着数根粗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绑着一具干瘪的尸体——那是被吸干了精血的青壮男子,皮肤蜡黄地包裹着骨架,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干裂收缩,露出底下已变成灰白色的牙龈。
石台中央摆着一尊半人高的石鼎,鼎中盛满了暗红色的、还在微微冒泡的粘稠液体。
那液体的表面泛着一层幽幽的磷光,在浓雾中忽明忽暗,如同某种远古生物的眼睛。
石鼎周围的青苔已被血水浸透,踩上去滑腻而粘稠,如同踩在一层尚未凝固的血浆之上。
祭坛后方,一个女子正盘膝坐在石台边缘。她约莫三十来岁,生得极其貌美——柳眉凤眼,琼鼻樱唇,面若桃花,肤若凝脂。
她的身段更是妖娆至极,只披了一件极薄的红色纱衣,纱衣下饱满的曲线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长散落在肩头,梢上缀着几串不知名的兽骨饰物,随着她的动作出细碎的碰撞声。
可此刻她的脸上却满是凝重。她的双手在身前飞快地结着某种古老的法印,每一次结印都有暗红色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融入石鼎中那片粘稠的液体之中。
她的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念诵什么古老的咒语,那语言极古怪,不似中原任何一地的方言。
江寒舟瘫在祭坛边缘,背靠一根石柱。他断了双臂,失血极多,面色惨白如纸。
他艰难地抬起头,用那双被血水糊住的眼睛痴痴地看着那女子。
“凤云……”
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成了……成了吗?”
马凤云没有回答。她的眉头紧锁,额上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祭坛中央那尊石鼎中,暗红色的液体正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极诡异的漩涡。
漩涡边缘泛着幽幽的磷光,中心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如同什么东西正在那片黑暗中缓缓苏醒。
尹志平的瞳孔骤然收缩。紫府先天功的灵觉已在这一瞬间炸开了无数根无形的触须,每一根都在疯狂示警——这祭坛有古怪!
“夏姑娘!用白远距离攻击——千万不要靠近!”
夏玲伊虽不知生了什么,但看尹志平脸色骤变,也知道事情不妙,满头白如同千万根银针般朝祭坛激射而去。
可那些白刚触及祭坛边缘,便听见“嗤”
的一声轻响——梢上的真气竟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侵蚀殆尽,千万根丝如同被火烧过般寸寸枯萎断裂,化作灰白色的碎屑飘散在浓雾中。
夏玲伊的脸色白了几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真气在触及那片区域的刹那便被一股极邪异的力量吞噬了。
尹志平心中警铃大作。他听不懂马凤云口中念诵的是什么咒文,但他知道那绝非善事。那些被囚禁的孕妇,那些被剖腹取走的孩子——她们的鲜血,莫非就是为了浇灌这座祭坛?
他心头一凛,此前的情报恐怕有误,敌人的真正目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邪恶。但此刻已顾不得细想,必须尽快阻止她!
他转向夏玲伊:“夏姑娘,我需要你帮我。待会儿我利用无影旋风将云裂枪掷出去,目标便是那妖女。你在同时用真气推一把枪尾,增加它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