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力刚见状忍不住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大将军!大将军明鉴!我爹那个老不修,一大把年纪了偏要找个年轻貌美的续弦——那马凤云比我大不了几岁,当初进门的时候我便觉得不对劲!哪有正经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一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头子?我爹偏不听,说那女人生得标致,又会武功,娶回来是杨家的福气。呸!什么福气,分明是灾星!”
杨力成接过话头,语气比他兄长多了几分阴冷:“大哥说得对。那女人进门之后,我爹便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什么事都听她的。原本野狼沟不过几十号人,是我爹养在山上看守茶园的家丁。那女人一来,便让我爹大把大把地往里砸银子——招兵买马,修筑寨墙,硬是把几十人的护院队扩成了两百多号亡命之徒。我爹起初还犹豫,她便让她师兄江寒舟出面——那姓江的武功高得吓人,一掌便将府里的石狮子拍成了碎渣。我爹吓得当场便应了。”
“放屁!”
杨殿坡终于忍不住了,那张蜡黄的脸上浮起一层病态的潮红,嘴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当初是谁跟在那女人后头屁颠屁颠地叫小妈?是谁说小妈生得比城里的花魁还标致?现在倒好,屎盆子全往老子头上扣了!”
杨力刚被老子骂得缩了缩脖子,嘴里却依旧嘟嘟囔囔:“我那会儿不是年纪小不懂事嘛。”
杨力成却不吃他爹这一套,冷笑一声道:“爹,您就别嘴硬了。那女人把您榨得跟药渣似的,您还当是占了天大的便宜。您也不想想——她那般武功,那般容貌,凭什么嫁您?就凭您是杨家的大老爷?您自己照照镜子,您配吗?”
杨殿坡被儿子这番话噎得脸红一阵白一阵,额上青筋暴跳,嘴角的肌肉抽搐了好几下,终是没能反驳出半个字来。
他的嘴唇本就极薄极窄,此刻因恼怒而紧抿成一条线,两侧的法令纹如同两道深深的刀疤从鼻翼直划到嘴角,愈显得那两片薄唇刻薄寡恩,没有半分敦厚之气。
尹志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杆秤又往“不可信”
的方向偏了几分。
他忽然有些好奇,转向夏玲伊问道:“夏姑娘,你之前审他们的时候,他们可曾这般嘴硬?”
夏玲伊正蹲在墙角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在黄土上画圈圈,闻言抬起头来,那双清澈的眸子眨了眨,颇有几分委屈地说道:“可不是嘛!我审他们的时候,他们一个字都不肯说。那老的还啐了我一口唾沫,骂我是妖怪。我气不过,便离开了。谁知道你一来,他们便跟倒豆子似的什么都说了——你是不是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这话说得天真烂漫,仿佛当真以为尹志平会什么迷魂术。尹志平嘴角微动,没有接话。
这丫头哪里知道,她那副模样只要开口说上几句话,对方便将她看了个通透——不谙世事,心软手生,连句狠话都说得磕磕绊绊。这种人便是武功再高,落在这些老江湖眼里也不过是个纸糊的老虎,谁会怕她?
尹志平便不同了。神威天宝大将军这几个字本身就是一道催命符,他们摸不清他的底,便不敢在他面前耍花样。更何况这三人已被饿了整整五天,早就是强弩之末——此刻便是让夏玲伊再来问,他们也多半会招。只不过,招出来的话里掺了多少水分,那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他转向杨殿坡,目光如冷电般钉在那张蜡黄的脸上,一字一顿地问道:“马凤云和江寒舟,现在何处?”
杨殿坡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本能地想要说些什么——那些常年挂在嘴边的搪塞之言几乎已到了舌尖,可当他的目光对上尹志平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时,那些话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面前这个人,与那个白丫头截然不同,他不吃你那一套,也绝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软话便放过你。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是能将整个杨家连根拔起的铁腕。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开口。他的眼珠子在眼眶中快地转了两圈,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他在赌——赌这位大将军还需要他这张嘴,赌自己只要咬紧牙关便能换来一口吃的,甚至换来一条活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震得脚下这片黄土都在微微颤。
是月兰朵雅。他之前便传了消息让她赶过来,算算时辰,此刻恰好该到了。
杨殿坡父子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马蹄声吓得浑身一颤。
杨力刚更是直接将脑袋缩进了墙角的干草堆里,屁股撅在外头瑟瑟抖;杨力成的面色也白了几分,嘴唇抿得更紧了;只有杨殿坡还强撑着没有失态,可他那只攥着铁链的手也在微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