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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6章 怨锁寒窖(第2页)

那信使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将野狼沟地窖中的事说了一遍——数百个孕妇,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垂死挣扎,堆成小山的尸骸,还有那些被老鼠啃得面目全非的婴儿。

月兰朵雅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她猛地转过身,朝院门外大步走去。身后那些还没来得及散去的百姓见状,纷纷跟了上来,不知生了什么事。

待到月兰朵雅带人赶到野狼沟时,地窖的石板已被掀开,几个胆大的寨兵正从石阶上往下抬人。每抬上来一个,人群中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与哭喊。

有人认出了自己的女儿。那是个年过半百的老汉,他扑到担架前,看着自己失踪了整整五年的女儿——她的大肚子已瘪了下去,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往外渗着血丝。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团破烂的襁褓,襁褓中却空空如也。

她已经生了好几胎了。每一次,都是被按在这张稻草铺上,在撕心裂肺的剧痛中将孩子生下来。每一次,还没来得及看清孩子的脸,那团血淋淋的小东西便被人从她怀中夺走,消失在石阶尽头那片刺目的天光里。

她不知道那些孩子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甚至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她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肚子便会重新鼓起来,然后又是一次撕心裂肺的剧痛,又是一次被夺走的空虚。

她已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也记不清自己生了几个孩子。她只记得那些男人的脸——有时是同一个,有时是不同的,他们进来,做完那件事,便走。她早已不哭了。哭不动了。

人群中又有人认出了自己的妻子。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短褐,赤着脚,脚上满是冻裂的口子。

他扑到担架前,看着自己失踪了半年多的媳妇,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淌。他媳妇的肚子也是瘪的,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看见丈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现自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抬起那只枯瘦的手,轻轻碰了碰丈夫的脸颊。

那汉子跪在担架旁,握着她的手,喉咙里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终于崩溃的嘶吼。那嘶吼在空旷的峡谷中反复回荡,撞上崖壁又弹回来,层层叠叠,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出最后的哀鸣。

焰玲珑站在地窖入口的石阶上,看着那些被抬上来的女子,看着她们空洞的眼睛和干瘪的肚皮,看着她们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袖口,她以为杨殿坡父子只是好色——喜欢幼童,糟蹋少女,霸占人妻。这些已是十恶不赦的罪行。

可此刻她才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些人渣。他们不单是糟蹋,是把这些女子当成了生育工具——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日复一日地配种、生产、再配种、再生产,直到她们再也生不出来,便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墙角,任她们在血泊中慢慢烂掉。

而那些被带走的孩子——那些从出生起便不曾见过母亲第二面的婴儿——他们去了哪里?他们是被人贩子转手倒卖,沦为奴隶?是被塞进哪个训练营,从小培养成死士?还是被送到更隐秘的地方,继续这惨无人道的配种循环?

没有人知道。这些女子不知道,那些死去的尸体不知道,而唯一可能知道答案的杨殿坡父子,已被那白妖女掳走,不知去向。

地窖中那股混合了腐肉与血水的恶臭,被山风一吹便弥漫了整座野狼沟,熏得几个年轻的寨兵蹲在崖壁根下干呕不止。

可那些百姓却没有一个退开。他们只是沉默地挤在寨门口,望着那黑洞洞的地窖入口,望着那些被抬上来的、半死不活的女子,眼中翻涌着同一种东西——那是一种被反复碾压之后终于变成了粉末的、彻底的绝望。

月兰朵雅站在那些担架前,看着那些女子的脸,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襁褓。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着血饮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她忽然觉得,之前那些事——抄家、分地、开公审大会——都还不够。远远不够!

“搜。给我把这整座山翻过来。每个角落,每条石缝,都不要放过!”

人群炸了锅。当月兰朵雅那声“搜山”

砸在人群里,那些早已被怒火烧红了眼的百姓便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最后一丝理智被烧得干干净净。

有人嘶吼着要冲进山里去搜,有人抄起扁担锄头便要往沟外涌,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完了爬起来,红着眼睛四处问“杨殿坡呢?杨殿坡在哪?”

——那语气不像是要找人,倒像是要将这三个字连皮带骨地嚼碎了咽下去。

月兰朵雅站在地窖入口的石阶上,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片,知道若不把人组织起来,这几千人一窝蜂涌进山里,不但搜不出人,反倒会把仅有的线索踩得稀烂。

她当机立断,让刘大棒子、马三刀、罗铁柱、周老根各自带队,将百姓按村镇编成数十队,每队划定一片搜索区域,不许乱窜,不许私自动刑。

韩端也终于硬气了一回,把自己的五百官兵全部撒了出去,配合寨兵们拉网搜山。

火把在山脊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从沟口一直延伸到北坡那片荒坟岗,吆喝声、脚步声、犬吠声此起彼伏,整座山被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搜了整整一夜,什么都没有找到。杨殿坡父子如同人间蒸,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天快亮时,几个从北坡下来的寨兵带回了一截断裂的白绸残片,是在一处崖缝中现的,旁边有几滴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消息传到沟口,人群中的愤怒便有了新的方向——那白妖女。是她杀了野狼沟两百多人,又是她救走了杨殿坡父子。

那些不认得她的百姓,此刻已将她与杨家父子绑在了一起——若不是同伙,怎会在这节骨眼上将人劫走?若不是同伙,怎会偏偏救了那三个最该死的人?怨恨如同洪水找到了新的河道,浩浩荡荡地涌了过去。

柯镇恶拄着木杖站在人群中,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叫骂声,那张枯槁的老脸上也浮起了几分愤然。

尹志平将斗笠往下压了压,目光扫过那些激动的人群,又扫过昨夜那白女子消失的方向。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那白女子若当真与杨家父子是一伙的,昨天在地窖中便该阻止他们——她明明已扣住了柯镇恶的咽喉,杀一个瞎眼老者对她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可她不但没杀,反而松了手。从头到尾,她连出手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走了。这与“同伙”

的行径,实在差得太远。

然而此刻没有人有心思听他分析这些。那些刚刚分了田地、刚刚看见希望的百姓,在地窖惨状的刺激下情绪彻底沸腾了。

请愿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向杨府,将月兰朵雅团团围住,请求神威天宝大将军亲自出手,捉拿那白妖女归案。

月兰朵雅站在石阶上,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百姓,又看了看那张早已拟好的启程日程,沉默了一瞬,终是将日程折起来,塞进了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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