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的心沉了一下。杨过。这两个字从小龙女梦中吐出来时,尹志平并不意外。她的记忆若在恢复,头一个想起来的必然是杨过——那个她从小带大的少年,那个在古墓中与她相依为命的过儿,那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真正在意的人。
“尹大哥,”
凌飞燕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拽了回来,“你这一次,是不是也有些担心?”
尹志平抬起头,对上凌飞燕那双清冽的眸子。她没有问他“担心什么”
,因为答案不言自明。小龙女只有十八岁的记忆,十八岁的她如同一张未曾落墨的白宣。他在这张白宣上画下了第一笔,得到了她的心,也得到了她的身体。可若她恢复了记忆,记起自己曾经深爱过杨过,记起那份纠结了不知多少年的情感——到那时候,她会不会觉得,他尹志平是趁她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
这份担忧一直压在他心底,从未真正消散过。但此刻凌飞燕问出来,他反而坦然了。
“说不心慌是假的。”
尹志平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自嘲,“可我仔细想过,之前的我做了错事,我认,后来的我护她、敬她、爱她,桩桩件件都不曾有过半分虚伪。她失忆之前便已接纳了我——那时候她记得杨过,如今她只是暂时忘了那份决定,我做的不过是让她重新认识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座被晨雾笼罩的荒山轮廓上:“所以我不会让这些事牵住心神。”
凌飞燕看着他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棱角分明的侧脸,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是在替自己辩解,而是在告诉自己——他不能停下来。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不会等他理清了儿女情长再动手,京西的局面不会等他安抚了小龙女再稳固,大理的战事不会等他解开了心结再开打。他必须往前走,同时将那些乱成一团的线头一个一个地解开。而解开线头的方式,不是躲闪,是直面。
“你要去找她谈谈?”
凌飞燕问。
“嗯。”
尹志平点了点头,“躲着不是办法。矛盾藏得越深,爆的时候便越烈。倒不如直截了当地把话摊开来说。”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紧张。凌飞燕看在眼里,没有戳破。
“去吧。”
她停下脚步,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府里的事有我。那些不长眼的毛贼,不会再有机会了。”
尹志平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踏实。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朝那座荒山的方向走去。
荒山顶端,那座刚搭建好的府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素净。灰瓦白墙,竹篱柴扉,院中种着几株刚从山下移来的老梅,枝干虬曲,还未到开花的时节。
小龙女坐在院中那架刚搭好的秋千上,双手松松地握着绳索,足尖轻轻点着地面,秋千便缓缓地荡起来。
她的长没有绾髻,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素白的裙摆随着秋千的起伏一荡一荡,如同一片被春风托起的云。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如同一幅被精细勾勒的工笔画——眉如远山,鼻梁挺秀,她垂着眼帘,似乎在看出神,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里,漾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涟漪。
尹志平站在柴扉旁,看着秋千上的小龙女,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十八岁。她只有十八岁的记忆。在原着中,这个年纪的小龙女遇到了杨过,从此便不再是少女,而成了一个少年的师父。她教他武功,替他挡祸,为他破戒,因他下山。那些属于少女的、无忧无虑的快乐,她一样也不曾尝过。
可此刻她坐在秋千上,素白的裙摆轻轻飘荡,晨光洒在她清丽绝俗的侧脸上,将她的睫毛染成淡金色。她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便已是一幅最美的画。若是她能一直这般无忧无虑地荡下去,该多好。
他轻轻走到她身后,伸出双手,覆在她握着绳索的手背上,轻轻地推了一下。秋千便荡得高了些,小龙女的长被风吹起来,拂过他的手背,带着一股清冽如寒潭的冷香。
“你来了。”
小龙女没有回头,也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任由他这般推着,任由秋千越荡越高。
“听说你这几日睡得不好,便来看看。”
秋千荡到最高处,小龙女的裙摆被山风鼓起来,如同一朵盛放的素白牡丹。
“是睡得不好。总是做梦。梦到一些奇怪的场景,有个少年,叫我——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