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正眼看凌飞燕。他只是侧过头,语气平淡地问身旁的果静:“这就是那个赵氏宗亲?”
他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喧嚣与火焰。那语气不是傲慢,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就仿佛在他的世界里,凌飞燕根本不值得他亲自开口对话,只配通过旁人转述。
果静躬着身子,毕恭毕敬地答道:“回爷的话,正是。此人姓赵名青,自称赵氏宗亲,手中那柄陌刀确有几分功夫。”
那白衣男子微微点头,目光这才落在凌飞燕身上,只淡淡一扫,如同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然后他便转过身,朝阵中走去,仿佛今夜这一场万人围城的杀局不过是他日程表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凌飞燕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她这辈子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
她手中的陌刀在火光中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刀锋上那道暗纹缓缓亮起,那是她内力贯注刀身的征兆。
可她还没来得及作,身旁的月兰朵雅便拉住了她的手腕。
月兰朵雅的蓝眸死死盯着那人腰间的玉佩——那是一枚碧玉雕成的蟠龙佩,龙身盘绕,龙昂起,形制古朴,绝非寻常之物。
“飞燕姐,”
月兰朵雅压低声音,语调里罕见地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你看他腰上那块玉。”
凌飞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一缩。她认得那块玉佩。
那是北宋朝廷的皇室之物,普天之下只有三枚。一枚在皇宫大内,一枚在赵氏宗祠,还有一枚——传说被赐给了某个世代镇守京畿的隐世家族。
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赵半城不过是城西一个土财主,凭什么能在京西地面上横行数十年?凭什么能纠集上万人的联军?凭什么能让果家和智家俯帖耳、连良心都不要?
她的心头骤然一凛。赵半城也姓赵,能在京西占两千亩良田、横行数十年,单凭一个土财主的身份绝无可能。
若他同样是赵氏宗亲,而非她这般女扮男装的冒牌货,那今夜这场围杀,便不只是门阀反扑,更是宗亲内部的清洗。
对方要除掉的,不止是神威天宝大将军,还有她这个“假的赵青”
。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刀柄,难怪智慧娴说身不由己,若对面站着的是真正的赵氏宗亲,哪怕杀了自己,对方只需请出宗法,也能让所有追从者从轻落。
而最让凌飞燕担心的是,自己身陷重围倒也罢了,可尹大哥那边,将军府才几个人?
将军府是空的。尹大哥身边只有小龙女和几个侍卫。这些人既然能纠集上万人在此设伏,又怎会放过将军府?
她浑身一震,但她很快便稳住了手腕。她知道此刻最要紧的不是担心,是杀出去。
她转过身,压低声音对月兰朵雅说道:“月儿,你带一百人,从后门突围。后门是智家的人马,方才智慧娴说话时眼神闪烁,底气不足,那边的防线应当最薄弱。”
月兰朵雅一怔,随即摇头:“不行。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留下。”
凌飞燕翻身上马,将陌刀横在鞍前,那双清冽的眸子里头一回露出了近乎决绝的神色,“我带着剩下的人从正面冲。他们人多,但主力都在正面。我冲得越猛,他们就越以为我们要从正面突围,后门的压力便越小。你趁乱杀出去,不要回头,不要管我,直接回将军府——尹大哥那边若也有埋伏,他一个人撑不住。”
“飞燕姐——”
“这是军令。”
凌飞燕打断了她,声音忽然拔高了三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月兰朵雅听令——率本部一百骑,从后门突围,不得有误。”
月兰朵雅咬着下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将玄铁金刚鞭在手中一抖,鞭身上的暗纹骤然亮起,出嗡嗡的低鸣。
凌飞燕策马来到前院,两百名士兵已列队完毕。赵与谦和周良臣站在队,一个握着长刀,一个提着铁枪,面上都没有半分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