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沉默了一瞬,“那些事,你为何一定要做?你将那些银子分给穷人,他们感激你。可感激之后,自有旁人去恨你。恨你夺了他们的财路,恨你断了他们的根基。你会防不胜防,不累吗?”
尹志平没想到小龙女会问出这样的话。她平日里从不关心这些,从不问他今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他只当她是天性冷淡,不谙世事。可此刻他才知道,她不是不谙世事,是看透了,却懒得说。
小龙女转过头来,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你若愿意,我们可以走。带着飞燕,带着月儿,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古墓也好,绝情谷也好,哪里都行。”
她的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对她而言,这确实再简单不过,她是古墓派掌门,本就该隐居世外;他是她的男人,本就该随她一同归去。
尹志平却摇了摇头。
“龙儿,你知道我生平最恨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厌恶,“是那些不把人当人的东西。”
“陆春升把佃农的女儿关在后院里,当玩物。赵半城让佃户给一条狗赔命。杨玉梅用一碗粥换一张卖身契,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她账本上的数字!”
尹志平握紧了拳头,“陆春升废了,杨玉梅在推磨,公孙止死了。可这京西地面上,还有多少赵半城?还有多少陆春升?我若现在走了,他们便又活过来了。”
小龙女侧头想了想,忽然道:“我认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做的那些事。”
尹志平愣住了。小龙女极少说这般直白的话。她总是清冷的、疏离的,可此刻她这句话,却比任何誓言都更重。
她不是在劝他放弃。她是在告诉他,他不需要用那些丰功伟绩来证明自己。她爱他,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他就是他。
“我知道。”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膝上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腹上却没有握剑磨出的薄茧,玉女心经的第九层已将她的身体淬炼得如同玉石般莹润,连旧日练剑的痕迹都抹去了。
“可我还是得做。”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是因为我做不到看着那些人在我眼皮底下被欺负,却假装看不见。我做不到知道他们需要帮忙,却转过身去。我以前曾经有过一段日子,那时候我以为只要自己不去招惹别人,别人便不会来招惹我。后来我才知道——对恶人的沉默,便是对好人的背叛。”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将小龙女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映得忽明忽暗。小龙女轻轻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放手去做便是。只是——”
她顿了顿,“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若累了,便歇一歇。不必事事都一个人扛。我虽不懂你那些事,但我可以陪着你。”
尹志平只觉得喉咙一阵紧。他看着小龙女那张清冷淡漠的脸,心中涌起的却是一股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暖意。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一阵极轻微极尖锐的破空声忽然从门外传来。轻得像是夜风吹落了一片瓦,又像是猫从墙头跳下来时脚掌与瓦片摩擦的细微声响。
但小龙女与他几乎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