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听,心头都是一紧。甄将军是她们的恩人,若非他在长街上出手相救,她们早已被陆家的打手拖回去陪葬了。
如今恩人有难,她们岂能袖手旁观?可她们能做什么?论武功,她们连一只鸡都杀不死;论人脉,她们不过是青楼里最低贱的窑姐儿,谁会听她们的话?
夏荷蹲在柴房的角落里,咬着指甲想了许久。她的目光扫过墙角那几件还没来得及打包的衣裳——那是她们在青楼里穿的“行头”
,颜色鲜亮,料子轻薄,每一件都曾在无数个夜晚里裹在她们身上,又被无数双手粗暴地扯下来。
她的手忽然顿住了。
“你们还记不记得陆岗童那小崽子是怎么死的?”
秋菊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一亮:“你是说——让他也脱阳而死?”
“咱们手头没有武器,买不到毒药,那些护卫也不会放咱们出去。”
夏荷将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咱们唯一剩下的,就是这副身板。论姿色,咱们三个在这青楼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那老畜生方才看兰丫头的眼神你们也瞧见了——他不是不好色,是眼光刁。咱们便投其所好,一个一个进去,能掏空他多少是多少。”
春兰抬起头,眼中还挂着泪,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夏荷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缓了几分:“兰丫头,你方才遭的罪,姐姐心里有数。你若不愿再进去,姐姐绝不勉强你。”
“不,我去。”
春兰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里竟浮起一丝与年龄全然不符的狠厉,“我方才在里头的时候,一直想着甄将军那天在长街上把我们从那帮畜生手里救出来的样子。姐,我这辈子没遇见过一个把我当人看的男人。他是头一个。为了他,这点罪算什么。”
秋菊也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也是。从良之前,总得做一件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
夏荷看着这两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妹妹,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烟杆往腰间一别,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既如此,咱们便好好合计合计。”
春兰第一阵已经败下阵来,她将从公孙止那里摸清的底细一五一十地说了——这人武功极高,内力深不可测,体力更是惊人,唯一的破绽便是他似乎对某种特定类型的女子毫无抵抗力。
春兰进去时,他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口中嘟囔着什么“像她”
。春兰虽不知他口中的“她”
是谁,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人心里藏着一个执念,一个能让他神魂颠倒的影子。
“既然他心中有鬼,咱们便扮鬼给他看。”
夏荷将烟杆在桌角磕了磕,嘴角浮起一丝只有风月老手才有的精明与老练,“兰丫头年纪最小,像他心里的那个人。秋菊你眉眼清秀,又有几分书卷气,待会进去不必急着往他身上贴——你越是端着,他越觉得你像另一个人。至于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墙角那几件衣裳,最后落在一件素白的纱裙上。那是她刚入青楼时买的,料子极薄极轻,穿在身上走起路来飘飘荡荡,如同一抹月光。
她买这件衣裳时还存着几分天真的念想——想着有一日能从良,穿着它嫁人。如今从良是真的要成了,这件衣裳却要派上这般用场。
“我自有打算。”
秋菊第二个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夏荷低低说了一句——“记住,你不是窑姐儿,你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惧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