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名字已被朱笔划去。他的目光在那两道猩红的横线上停驻了许久。
他陆春升在这京西地面上呼风唤雨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却被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按在地上,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咽不下这口气。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的是一个丰腴的妇人。
正是陆春升的正室夫人,杨玉梅。
“老爷。”
杨玉梅走到书案前,将手中那只青瓷茶盏轻轻搁在案上。
“妾身有一个人,想引荐给老爷。”
陆春升抬起头,看着妻子那张在烛火中忽明忽暗的脸。
他与杨玉梅做了三十多年夫妻,深知这个女人从不做无谓的事。她既开口引荐,那人必定有几分来头。
“谁?”
杨玉梅没有直接回答。她转过身,朝门外招了招手。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步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袍,袍角沾着几点泥泞,像是赶了许久的路。
他的身形佝偻,走路时右腿微跛,脸上扣着一顶宽大的斗笠,斗笠的边缘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面孔。
陆春升皱了皱眉。他看着这个灰袍人在自己面前站定,看着那人缓缓抬起右手,摘下斗笠。
烛火在那一瞬间猛地跳了一下。
一张半边毁容的脸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中——左眼处蒙着一块暗灰色的布片,布片边缘隐约露出底下狰狞的疤痕。
那只仅存的右眼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极其阴冷的光芒。
陆春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站起身,袖口带翻了案上的茶盏,茶水泼了一桌,洇湿了那本摊开的族谱。
他不认识这张脸。可他认识这双眼睛——这不是人的眼睛,是野兽的眼睛。
是那种在暗无天日的地狱中待了太久太久、终于爬回人间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睛。
杨玉梅开口了:“老爷莫惊。这位是妾身的三哥,杨殿军。”
陆春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杨殿军?他确实记得杨玉梅有三个兄弟——大哥杨殿武,二哥杨殿坡,三哥杨殿军。
那杨殿武是杨星辰的父亲,父子俩此刻正躲在他府中避难。可他从未亲眼见过这个杨殿军。
他只依稀记得,妻子说过这三哥年轻时便独自去了远方,许多年不曾回来。
如今这位“三哥”
回来了。带着一只瞎眼、一条瘸腿、和一脸让人脊背凉的疤痕。
原来那日在绝情谷底,公孙止饮了麒麟血,功力暴涨,本已将尹志平与小龙女逼入绝境。
若不是那该死的寒潭碧混合了山花椒,让他浑身奇痒、喷嚏不止,他早已得手。
可他万万没料到,身后竟还有一头火麒麟。
那畜生的逆鳞被他掰碎过,脖颈上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可它居然没死。
当那股腥风从背后扑来时,公孙止只来得及侧身,然后便是刺入骨髓的剧痛。
那两排匕般的利齿狠狠锲入他的右腿腿弯,正是被裘千尺打瘸的那处旧伤。
剧痛之下,人要么崩溃,要么狂。
公孙止是后者。
他在水中疯狂挣扎,反手去抠那畜生的眼睛。
指尖触到的却是火麒麟脖颈上那片被他掰碎逆鳞后留下的伤口,鳞甲已碎,底下的皮肉赤裸裸地暴露在外。
公孙止脑中轰地一响,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理智,他竟猛地俯下身,一口咬了上去。
滚烫的麒麟血灌入口中,腥膻黏稠,带着一股灼烧般的刺痛从喉咙一路烧进肺腑。
他拼命地吸,如同婴儿吮乳,如同饿狼啖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