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静咬了咬下唇,却不敢说半个不字。
智家的临溪楼股契,凌飞燕看得更加仔细。这酒楼是智家最大的产业,单是雅间的收入便抵得上寻常铺子一年的进项。
凌飞燕将股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道:“这酒楼的地皮是向陆家租的?租约还有几年?”
智慧娴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道:“三年。”
“三年之后呢?”
凌飞燕追问。
智慧娴沉默了。她当然知道三年之后会生什么——陆春升那老狐狸早就盘算好了,等租约一到,便将租金翻上数倍,逼得智家要么割肉续租,要么将酒楼拱手让人。
这本是陆家蚕食小族的惯用手段,此刻却被凌飞燕一语道破。
凌飞燕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那张股契上多添了一行小字——租约期满后,若陆家无故涨租,智家有权以原价优先续租。
她将笔搁下,抬头看向陆春升:“陆老爷子,这条你可有异议?”
陆春升铁青着脸,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没有。”
周良臣将那一箱箱白银搬上马车时,手指都在抖。他这辈子见过的银子加起来,恐怕也没有今日一天见到的多。他压低声音对赵与谦道:“老赵,你说大将军会分咱们多少?”
“闭嘴。”
赵与谦依旧是这两个字,可他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了那些银子两眼。他在禁卫军当了十几年的差,从来都是眼巴巴等着朝廷拨饷,每次拨下来的银子经过层层盘剥,到手里时已十不存一。如今跟着尹志平,才真正尝到了什么叫“抄家致富”
。
三十五万两。加上之前从绝情谷抄出来的那些,距离金无异定下的一百万两只差不到一半了。
这叫什么?这叫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若不是眼前那长街上还横着几十具尚未收殓的尸体,赵与谦怕是真的会笑出声来。
当然,这些银子不能全带走。京西刚经历了一场大规模械斗,临溪镇满目疮痍——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尽碎,青石板路被血水浸得乌黑亮,几百户人家失了顶梁柱,孤儿寡母蜷缩在废墟中哭得声嘶力竭。
这些烂摊子若是不收拾,用不了多久便会生出更大的乱子。
尹志平将马鞭往腰间一插,对赵与谦与周良臣道:“传令下去,将缴获的银两分作三份。一份充作军费,一份上缴国库,剩下一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街边那些瑟缩在墙角、满脸茫然的百姓,“用来重建临溪镇。倒塌的房屋重新修,砸烂的铺子重新开,雇本地的工匠,买本地的木料。凡是愿意出力的人,每人每天五十文工钱,管一顿午饭。”
赵与谦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将军,这笔银子可是弟兄们眼睁睁看着收上来的,若是全拿去修房子——”
“谁说全拿去修房子?”
尹志平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军费那一份,你与周良臣各领百中取一,余下的按功劳大小分给弟兄们。上阵杀敌有份,站队列阵也有份——今日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白跑。”
赵与谦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周良臣,现周良臣的嘴巴已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百中取一,三十五万两便足足三千五百两。他在禁卫军当了十几年差,半辈子俸禄攒在一处,也够不上这个数。而这一切,不过是跟着尹志平站了一回队。
“将军——”
赵与谦的声音有些颤,“这份赏赐,是不是太重了些?”
“重?”
尹志平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这才刚开始。往后京西地面上还有的是硬仗要打,你们只管跟着本将军,少不了你们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