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宇的笑声愈癫狂了,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毒与嘲讽:“我不知道。日子是对得上——可那婊子的男人太多了。你有本事自己去问她……”
话音未落,那只攥着陆春升衣袖的手骤然松开,无力地垂落在血泊中。他的眼睛依旧大睁着,眼中凝固着临死前一刻的荒凉与嘲讽。
他死了。
陆春升跪在儿子尸体旁,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那张老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他唯一的儿子死了,他唯一的孙子也死了。
若谢婉容的那个孩子不是陆家的种,他陆家便彻底绝了后。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谢婉容,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婉容!你方才说的可是气话?那孩子是不是铭宇的?你说实话——只要你肯认,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陆家的正室夫人!你要什么都行!”
果静一听这话,柳眉倒竖,厉声道:“陆春升!你要不要脸!你方才还骂她是婊子,如今倒求着她认孩子了?这孩子分明是我弟弟果敏的!婉容,你可想清楚了——果家虽被烧了,可田产地契还在,金银细软还在。你若肯认,果家便是你的后盾,谁也不敢再欺辱你半分!”
智慧娴也不甘示弱,她虽恨谢婉容入骨,可此刻智家已绝了男丁,若这孩子真是智渊的,那便是智家唯一的血脉。
她咬着牙:“谢婉容,你对不起我弟弟,对不起智家。可若这孩子是智渊的——我智慧娴可以对天誓,过往的事一笔勾销,这孩子便是智家未来的家主!”
谢婉容跪在父亲尸体旁,被三家人如同饿狼般围在中央。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这些人方才还骂她是荡妇、是婊子、是不知廉耻的贱货。如今倒好,一个个跪着求她给孩子认爹。她算什么?她不过是个装种的口袋罢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春升那张焦急得近乎扭曲的老脸,看着果静那双燃着期待与恐惧的眸子,看着智慧娴那张强忍屈辱却依旧不肯退缩的面孔。
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声沙哑而凄厉,在这片染血的长街上反复回荡。
“你们问我这孩子是谁的?”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彻底放弃的癫狂,“我也不知道啊。你们自己说说——你们哪一个没沾过我的身子?陆铭宇沾过,果敏沾过,智渊也沾过。还有郑世昌,还有——”
她忽然拍着手笑了起来,声音脆生生的,如同二八少女在闺阁中嬉闹,“你们都是孩子他爹!陆铭宇是,果敏是,智渊是,郑世昌也是——还有谢彪?谢彪不是,谢彪太丑了。谢勇也不是,谢勇太蠢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伸手指向陆春升,笑得愈灿烂:“你也想当爹?”
陆春升那张老脸骤然涨成了猪肝色。
谢婉容却不再看他。她转过身,赤足踩在血污中,裙摆拖过青石板,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她一边走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轻快而悠扬,在这片尸山血海中显得格外诡异。
“花开花落自有时,儿孙满堂我不知——”
她忽然张开双臂,在空荡荡的长街上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血水四溅,“我有儿子啦!我有好多好多儿子!你们都来当我的儿子吧——”
几个谢家残余的子弟面面相觑,他们看着大小姐在尸堆中翩翩起舞,看着她对着地上那些面目全非的尸体说话。有人想上前搀扶,却被她一把推开——“别碰我!我是娘娘!我要给皇上生太子!”
果静顾不上谢婉容的疯癫。她扑到瓦砾堆旁,将奄奄一息的果敏揽入怀中,压低声音急急问道:“敏儿,你老实告诉姐姐——谢婉容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果敏那张俊秀的少年面孔已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如纸。他的嘴唇翕动了数次,才从喉咙中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我……我也不知道……她、她说是我的……可、可她跟智家大哥……”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皮渐渐耷拉下来。果静急了,用力摇晃他的肩膀:“敏儿!你想想清楚!那孩子若是你的,果家便有后了!你听见没有——果家便有后了!”
果敏被姐姐晃得浑身颤,胸口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窟窿忽然涌出一股暗红的血,他的喉咙中出一声闷响,随即便彻底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