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志丙这人,他派人细细打听过——万邦会武上连败四国高手,那是实打实的本事;抄汪国盈的家,雷厉风行,不留余地,那是铁打的手腕。
这般人物,若只是个贪财好色的寻常武夫,倒还好办。
万一此人来了兴致,不剿那些小家族,反倒与他们联起手来对付陆家——
陆春升想到这里,又缓缓摇了摇头。
这种可能性,实在太小了。他反复推演过无数次,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甄志丙只要不傻,就不会放着现成的盟友不要,跑去和那些迟早要死的人搅在一起。
陆春升的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转向身旁一个年约三十的年轻人,语气缓了几分:“铭宇,你去把那三个美人重新收拾妥当,明日一早送到大将军府上去。如今那大将军已到了京西,咱们的礼数绝不能怠慢。”
陆铭宇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出去,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那嘈杂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夹杂着女子的尖叫和仆役的呼喝。陆铭宇眉头一皱,大步朝院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看见自己年仅十二三岁的儿子陆岗童正将一个绿衣女子按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毫无节制的贪婪与兴奋——小小年纪,行径却已如此禽兽。
那女子拼命挣扎,泪水糊了满脸,衣衫已被扯破了大半,露出底下白得刺目的肌肤。
“爹!”
陆岗童看见陆铭宇走过来,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那女子攥得更紧了些,“这几个女人挺带劲的,我先玩玩!”
话未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已重重扇在了他脸上。
陆铭宇这一巴掌用了七八分力道,将陆岗童整个人扇得偏了过去,左边脸颊上霎时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
陆岗童愣了一瞬,随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从小到大都被母亲和祖母捧在手心里,连一句重话都不曾受过,何时挨过这般打?
“你敢打我!”
陆岗童捂着脸,眼中满是委屈与愤怒,“我要告诉我娘!”
“告诉你娘也没用。”
陆铭宇怒道,“这三个女人,是送给神威天宝大将军的。你碰她们一根手指头,便是给陆家招祸。你爹我、你爷爷、整个陆家,都担不起这个罪。”
陆岗童被父亲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吓得打了个哆嗦,哭声也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
他虽被惯得无法无天,却也知道父亲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他咬着下唇,恨恨地看了那三个女子一眼,转身便朝院门外跑去。
陆铭宇看着儿子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知道儿子这性子迟早会闯出大祸,可他更知道妻子对这独苗有多宠溺,他每回想要管教,最终都落得一地鸡毛。
他叹了口气,吩咐几个仆役将那三个女子重新安顿好,自己则转身回了正堂,将方才的事简略禀报给了陆春升。
陆春升听完只是摆了摆手,道:“小孩子不懂事,你多加管教便是。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那批货安安稳稳地送到大将军手上。”
陆铭宇应了一声,正要退下,陆春升却又叫住了他,压低声音道:“那个甄志丙,不是好相与的。你杨叔叔在他手里吃了大亏,他儿子杨星辰的膝盖骨都被敲碎了;汪国盈那般手眼通天的人物,也被他砍了一条胳膊。你明日去送东西,什么都不要多说,送到便走,绝不给他任何借题挥的余地。”
陆铭宇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他自幼习武,仗着家传的内功心法和父亲的悉心指点,在京西这一带也算有几分名头。
可此刻听父亲说起那位甄大将军,语气中满是忌惮与无奈,他心中那股子傲气便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他回到自己的书房,从案上取出那只装了密信的竹筒,重新将蜡封检查了一遍。
贾似道送来的这批货,除了金银和美人之外,还有一封陆春升亲笔写的信——信上写得极客气,先是恭贺甄大将军荣升神威天宝,又表示陆家愿意效犬马之劳,最后婉转地提到了京西地面上的几桩旧案与其他几个小家族有关,暗示只需大将军高抬贵手,陆家必有重谢。
这封信的每一个字都是陆春升亲自斟酌的。他太清楚这些朝廷命官的脾性了——嘴上说着忠君报国,背地里哪个不是中饱私囊?这位甄大将军抄了汪国盈的家,分了那么多银子给流民和禁卫军,在陆春升看来,不过是博个清名罢了。只要给足了他面子,再给他一个台阶下,他自然会收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