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位不告而别的儿子,他在心里骂了一万遍,可骂归骂,那终究是他儿子。他只盼那小子在外头喝够了酒,知道回来。
车轮粼粼,马蹄声碎,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场与他们毫无关系、却因他们而起的风波,正在这座小镇上悄然酝酿。
夜色渐沉,临溪楼的灯火却愈明亮。晚间时分,贾扩在雅间里又喝了两坛酒,直到舌头都大了,才被两个趟子手架着上了楼。他瘫在榻上,呼噜打得震天响,连靴子都没脱便沉沉睡去。
那三个女子被安排在走廊尽头的三间上房里。她们各自闩了门,熄了灯,却谁也没有真正睡着。那个穿水绿色褙子的女子蜷缩在床角,将被子裹得紧紧的,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不知道明天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她只记得那个姓谭的管家,用半包银珠粉便将她的爹娘买通了,从此她便成了一件“礼物”
。
酒楼后院的柴房顶上,谢彪和谢勇正伏在阴影中,如同一对蛰伏的夜枭。
“彪哥,”
谢勇压低声音,绿豆眼中闪过一线精光,“下面那些趟子手都睡死了。那个什么将军,也醉得不省人事。咱们现在就动手?”
谢彪点了点头,却又忽然皱了皱眉。他那双被刀疤截断的眉毛拧在了一处,沉声道:“先不急着拿箱子。我方才去看了,那几个铁箱被人用机关连在了一处。若是不知机关的诀窍,硬搬的话,箱子上的铜铃便会响,把所有人都惊醒。”
“那怎么办?”
谢勇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吧?老爷子可是了话的,今晚务必把东西带回去!”
谢彪沉默了一瞬,那张被刀疤毁了半边眉骨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既然搬不走,那就让他自己把钥匙交出来。”
谢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去逼那位甄大将军?”
“他武功是高,可眼下他喝得烂醉,又在温柔乡里折腾,还能有几分战力?咱们两个打他一个,趁其不备,刀架在脖子上,还怕他不从?”
谢勇的眼睛亮了,连连点头。两人便如同两道无声的蝙蝠,悄无声息地从柴房顶上掠下,沿着廊柱滑入二楼走廊。
走廊尽头的三间上房里,那三位女子正各自歇着。最左边那间房的窗户却不知何时被人从外面拨开了。一个穿着青绸长衫的男人,正弯着腰,将一根细长的竹管从窗缝中探进去,轻轻一吹。一股极淡极淡的白烟便无声地弥散在黑暗的房间里。
床上的女子本是侧卧着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沉缓,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软地瘫在榻上。
智伯常收起竹管,从袖中摸出一把极薄的匕,小心翼翼地撬开了窗闩。他的动作极熟练——这种事他已干了不知多少回。每次他出门收租,便在镇上到处溜达,专找那些落单的女子下手,先在饭菜或茶水中下药,等人昏过去,再悄无声息地摸进去。
他这毛病说来也并非天生的。智慧娴当年嫁给他是下嫁——智家虽不算什么高门大户,可在这临溪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智伯常入赘之后,处处要看妻子的脸色行事,连纳妾的念头都不敢有。
偏生他身子骨又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疾——床笫之间,他那话儿短小无力,软塌塌的如同霜打的茄子,便是勉强起了,也不过三两下便缴了械。智慧娴虽从不说什么,可每次事毕之后,她那平静如水的眼神,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他如坐针毡。
久而久之,他便迷上了另一种法子——用药。那些被他下了药的女子昏过去之后,他便可以为所欲为,不必担心自己的短处被人瞧见,不必担心时间太短被人嘲笑。在那些昏迷不醒的女子面前,他才能找到一丝身为男人的尊严。
只是这一回,他格外兴奋。那三个女子是外地人,便是吃了亏也不敢声张;更何况,他今晚用的是新配的药——据说这药能让女子昏过去之后依旧保持身体的反应,他光是想想便觉得心跳如鼓。
他轻手轻脚地翻过窗台,落在屋内,低头看着榻上那个陷入昏迷的绿衣女子,月光从窗棂缝隙间漏进来,照在她白净的脸上。智伯常舔了舔嘴唇,伸出手,解开了她衣襟上第一颗盘扣。他的手指在微微颤——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种极其病态的、压抑不住的兴奋。
也就是在这一刻,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两道灰影一前一后地窜了进来,当先一人手中的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智伯常还没来得及回头,一柄冰冷的刀锋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
谢彪的声音低沉而冷厉,如同磨刀石上刮过的铁锈,“你要是敢喊,老子一刀把你脑袋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