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事。”
郑世昌咬了咬牙,额上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可能是昨夜着了凉。嫂子,你家茅房在哪儿?”
谢婉容朝门外努了努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平日里总是盛着三分媚意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里面既无关心也无惊慌。
她将空碗搁在桌上,动作极轻极稳,像是在摆弄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郑世昌直起腰,刚要朝门口迈步,又一阵更加猛烈的绞痛从小腹深处炸开。
这一次不是搅,是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脏腑之中疯狂地撕扯、啃噬。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腿一软便朝前栽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嫂子——”
他的声音已变了调,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他想撑起身体,却现四肢百骸都在颤,每一块肌肉都不听使唤,连抬一根手指都费劲。
他能感觉到一股极阴极寒的毒正在他的血脉中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肌肉痉挛、筋骨酸软,如同被万载玄冰一寸一寸地冻结。
然后他看见了谢婉容的脚。
她赤着足,足踝纤细如藕节,足背白皙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脉络。
那双脚踩在青砖上,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步伐从容而优雅,裙摆轻轻曳过地面,出极细微极轻缓的沙沙声。
她在距他三尺处停住了脚步。
郑世昌艰难地抬起头。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
她的面容依旧是那般妩媚动人,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那笑意落在郑世昌眼中,却让他浑身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见过这种笑。那年在夷陵的山道上,他亲眼看见一头饿狼蹲在崖壁的阴影中,用它那双幽绿的眸子静静地盯着前方一头落了单的羚羊。
那狼的嘴角,便是这样微微弯着的。
“你……你……”
郑世昌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想说什么,却现自己连完整的句子都拼凑不出来了。
那股毒已从丹田窜上了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如同针扎,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谢婉容蹲下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缓缓滑到他的胸口,又从他的胸口滑到他捂着肚子的双手上。
那双眸子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审视,仿佛在端详一件即将被丢弃的旧衣裳。
“郑世昌。”
她开口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慵懒的嗔意,“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看上你了?”
郑世昌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想说什么,可喉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呜咽。
“你啊——”
谢婉容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语气轻描淡写得如同在数落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个走镖的粗人,要家世没家世,要相貌没相貌,要本事没本事。你说说,我凭什么看上你?”
她直起身来,将散落的鬓别到耳后,姿态优雅而从容,仿佛只是在与闺中密友闲话家常。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在晨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光是这双手,便足以让无数男人心甘情愿地跪倒在她裙下。
“实话告诉你吧。”
谢婉容走到桌边,端起那盏还没凉透的参茶,浅浅抿了一口,“我在认识你之前的一个月,肚子里就有孩子了。”
郑世昌浑身一震,那只还勉强能动的手死死扣住了地上的青砖,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尚在挣扎的侥幸。
“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