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是这份不言不语的守候,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心如刀割。
他给不了她们想要的。不是不想给,是心里那个位置,早已被另一个人占满了。
那个人也许再也不会回来,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用陆无双和程英的深情来填补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那样太自私了,比公孙止还要自私。
杨过睁开眼,转过身,看着那两个仍在拌嘴的女子,忽然开口了。
“无双,程英。我有话对你们说。”
他极少用这般郑重的语气说话。陆无双和程英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望向他。
杨过走到她们面前,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些时日,你们陪在杨某身边,照看这片焦土,照看杨某这副残躯,杨某心中感激不尽。无双,你性子磊落,习武虽起步晚,可肯下苦功,将来必有所成。程英,你蕙质兰心,医术精湛,又通音律,世事变幻,你能守住本心,比许多须眉男儿都强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在二女脸上缓缓扫过,那目光里有感激,有愧疚,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你们的情意,杨某不是不懂。可我心中,只容得下龙儿一人。她如今身在何处,是生是死,我皆不知。但我既许了她这一辈子,便不能再容旁人。”
这话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陆无双愣住了,她张着嘴,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程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轻轻攥紧。
陆无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极短极促,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杨大哥,你说什么呢。我跟表姐,谁要你喜欢了?我们就是……就是闲得没事干,在这儿陪你解解闷罢了。你现在倒好,还说这些肉麻的话,也不嫌臊得慌。”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声音里那丝颤抖,便是聋子也听得出来。
程英轻轻拉了拉陆无双的衣袖,对她微微摇头。
然后转向杨过,依旧是那般从容娴静的语气,只是比往日轻了几分:“杨大哥,你不用说这些。我们都懂的。”
杨过看着这二女,心中的愧疚愈深沉。他知道自己的决定有多残忍——她们为他付出了那么多,而他却只能用一句“对不住”
来回报。
他忽然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独臂一挥,指向旁边那块较为平整的空地:“既然话已至此,杨某倒有一事,想与二位相商。今日这谷中花开正好,不如我们三人,便在此处结为异性兄妹。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杨过的义妹。这世间风雨再大,我杨过便是只剩一条手臂,也护你们周全。”
陆无双和程英同时怔住了。
结拜。
他要与她们结拜。这便是他给她们的答案了——不是拒绝,是另一种接纳。不是男女之情,是兄妹之义。
残忍,却分明是他能给出的最不残忍的答案了。
如果换成旁人,此举定会被人当作惺惺作态——明明可以尽收囊中,却偏要结什么兄妹,岂不是既辜负美人恩义,又显得自己虚伪至极?
可偏偏他是杨过。是那个自幼孤苦无依、被全真教弟子当狗一样欺负的杨过;是那个倔到骨髓里、宁折不弯的西狂;是那个认准了一个人便甘愿用一生去等的痴情种。
他经历过这世间最深的恶意,便格外珍视每一份真心——正因珍视,才不肯糟蹋。
他若想享齐人之福,以他的武功与容貌,天下哪个女子不愿倾心?可他从头到尾只认龙儿一人。
这份决绝,于陆无双和程英而言,是残忍,却也是最大的尊重。后世常言“一见杨过误终身”
,误的何止是她们,更是他自己——他误了她们的青春,可他也将自己的退路一并斩断,从此除了小龙女,再无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