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飞燕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将拧下来的水朝她的方向弹了弹。
月兰朵雅被弹了满脸,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飞燕姐,你这样子要是被临安城里那些官老爷看见,你那赵公子的名头可就全毁了!”
凌飞燕低头看了看自己——月白色的锦袍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下摆被烧掉了一大块,领口也缺了一小片,露出颈侧一小片白得刺目的皮肤。
她束的白玉簪不知何时已歪到一边,几缕碎贴在额角,被汗水和溪水浸得透湿。这副模样确实半分“赵公子”
的风采也无,倒像是一个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败兵。
可她嘴角却弯着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那是劫后余生才会有的、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轻松。
她索性将歪了的白玉簪拔下来,重新拢了拢头,淡淡道:“赵公子这身份本来也是假的,毁了便毁了。倒是你——”
她目光扫过月兰朵雅那几根被烧焦的辫子,“你那银铃掉了大半,回头在车上可别心疼得哭鼻子。”
“谁心疼了!”
月兰朵雅扬起下巴,抖了抖辫子上仅剩的几颗银铃,“掉了再打新的便是!反正有人替我出银子——”
碧儿瘫坐在稍远处的石滩上,双手撑着身后的卵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不会武功,方才那一路奔逃全靠凌飞燕,此刻只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浑身散了架似的酸软。
她缓了好一会,才终于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到底是谁这么缺德,在山里头放这种火——这要是把人烧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他!”
尹志平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越过溪流望向对岸那片仍在燃烧的山林。火势已被溪水挡住,暂时烧不过来,但那股焦糊的气味依旧浓烈地弥漫在空气中。
“这时候知道骂人了?”
月兰朵雅擦干脸上的水,朝碧儿扬了扬下巴,“刚才跑的时候你可是一声都没吭,我还以为你吓晕过去了呢。”
“婢子倒是想晕过去,”
碧儿苦着脸,“晕过去就不用被火追着跑了。可那马颠得实在太厉害了,想晕都晕不成。”
“那倒是。”
月兰朵雅颇为得意地拍了拍自己那匹枣红马的脖子,“我挑的马,别的不行,跑起来那是一等一的。方才要是换了你家将军那匹黄骠马驮你,这会恐怕已经在火里了。”
尹志平闻言偏头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中拧干的布巾扔给了她。
月兰朵雅抬手接住,顺势将布巾蒙在脸上擦了一把,擦完了,眼珠骨碌一转,忽然将布巾朝凌飞燕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却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哥哥,你也不替飞燕姐擦擦——你瞧瞧她那样子,比我可狼狈多了。”
凌飞燕正拢好了髻,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有手有脚,用不着他。”
话音刚落,碧儿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月兰朵雅感觉碧儿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一时还没回过味来,眨着那双湛蓝的眸子问了一句:“你什么意思?”
碧儿没有答,只是掩着嘴笑得更欢了。她当然记得——那日凌飞燕醒来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是她端着粥碗一勺一勺喂的。就连梳头时凌飞燕都只能靠在床头,闭着眼任她摆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