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跨过门槛。殿内极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四壁空空荡荡,没有字画,没有匾额,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只有正中一张紫檀木案,案上搁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鞘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灰。
金无异已负手站在案前,背对着门口。那身明黄龙袍在昏暗的大殿中显得有些突兀,又有些孤独。
“都退下。”
他抬了抬手。
两名灰衣剑奴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殿外。殿门缓缓合拢,将最后一道晨光也关在了外面。
尹志平的手按在血饮剑的剑柄上,指尖微微收紧。
他不确定接下来会生什么。方才在擂台上,他故意将宫本藏之介的毒针引向丹陛,那一手虽然做得隐蔽,但以金无异的眼力,绝不可能毫无察觉。
若对方要追究,此刻便是最佳时机——在这座偏僻的偏殿里,没有人会听见打斗的声音。
可金无异让他进来了,还将自己的贴身护卫屏退。这不像要问罪,倒像是要推心置腹。
尹志平越看不透这个人了。难道自己看错了,他没有受伤?
“爱卿。”
金无异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可知,当皇帝是一个危险的职业?”
尹志平的手在剑柄上骤然收紧。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太直白,完全不像一个皇帝该说的话。
金无异缓缓转过身来。他脸上难得地没有了那种嬉笑怒骂、漫不经心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极淡的认真。
不是严肃,不是威压,只是一种在卸下了所有面具之后才会流露出的疲惫。
“朕看得出来,你有疑虑。”
金无异走到案前,用手指轻轻抹去剑鞘上的灰,“你觉得朕是个疯子,对吧?”
尹志平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金无异却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比之前所有的笑容都真实。“朕其实一开始的爱好是习武,真没想过当皇帝。”
他顿了顿,手指在剑鞘上轻轻划过。“但有些事情,落在了朕的身上。朕就不得不做。不做,死的不止朕一个。做了,也会有人陆续牺牲。”
尹志平的目光微微一动。这话,不像是从一个窃国大盗口中说出来的。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金无异抬起头,那双雌雄莫辨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你觉得朕是金国余孽,窃取大宋江山,假扮宋理宗,还用银珠粉那种东西腐蚀朝堂。对吗?”
尹志平索性不再伪装,缓缓站直了身子。“既然陛下已将话说开,臣也不必再藏。陛下,不再假装手无缚鸡之力了吗?”
金无异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语地摇摇头。“你这小子,怎么总记得这一点?朕在兵器库里单手托梁的事,你记到现在?你今天对朕的试探,朕都没追究。你倒先翻起旧账来了。”
尹志平心中一震——果然,假皇帝已经看出了端倪。
“那陛下为何刚刚不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