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以为刘必成是在夸大其词,现在他才明白,刘必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字面意思。
凌飞燕沉默了很久。
尹志平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忽然笑了。
凌飞燕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惩罚,又像是撒娇。
尹志平握住她的手,收起了笑容。
“他在兵器库里,是有意将每一个人都推到最在意的兵器前。”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阿萨辛的大食宝刀,金思郧的青冥剑,宫本的菊一文字,高升的铁笔春秋,慕容麟的金丝软甲。每一件,都与正主有千丝万缕的渊源。他不是随手给的,是提前想好的。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把控力极强。”
凌飞燕说。
“极强。”
尹志平重复了一遍,“可他如果不想让我现他会武功,之前就不该在我面前单手拿起那么多重兵器。六十五斤的金锏,七十三斤的血饮剑,他拿起来轻飘飘的,像是拈一根绣花针。他不是不小心——他是故意的。”
凌飞燕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故意让你怀疑他?”
“他在试探我。”
尹志平说,“他已经对我起疑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柄血饮剑上。
“他为什么要把这柄剑给你?”
凌飞燕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尹志平,又像是在问自己,“七十三斤的重剑,非内力深厚者不可使。他把它给你,是因为他看出了你的内力深厚。可这把剑——血饮,萧天楚的剑,面北而殁的剑——他给你这把剑,到底是什么意思?”
尹志平没有回答。
他握着血饮剑,感受着剑鞘中那股震颤。它像是一个活物,像是一个被封在钢铁中的魂魄,在等待什么东西——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一个命令,等待一个能让它彻底苏醒的契机。
“他可能只是看出了你的武功高强。”
凌飞燕说,“但并不确定你是来杀他的。毕竟‘天下六绝’之中,你是唯一一个没有明确来历的人。只有你——甄公公,一个太监,却有一身不俗的武功。他怀疑你,是正常的。”
尹志平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可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回想在兵器库里,假皇帝将血饮剑塞进他手里的那一刻。假皇帝的眼睛亮着,嘴角挂着那种孩子气的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收藏的玩具。可在那层得意底下,尹志平总觉得还有一层东西——一层更深、更暗、更看不透的东西。
“在那根主梁砸下来的时候。”
尹志平自语道,“我如果用血饮剑刺出去,也许有机会杀他。他的右手托着主梁,左手垂在身侧,整个胸口都是空的。”
他停顿了一瞬。
“但我没有。不是不想,是来不及。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往旁边跳开了。”
凌飞燕握紧了他的手。“就算你来得及,你也不一定能杀他。他托着两千多斤的主梁,还有余力往旁边跳。你那一剑刺出去,他未必躲不开。”
尹志平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