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像是在阿米尔汗的脸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阿米尔汗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嘴唇翕动了数次,终于挤出一句:“这是规矩。我们德里苏丹,最守规矩。”
阿萨辛点了点头。“最守规矩,很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那私下切磋,总可以吧?不算比武,只是朋友之间,交流交流。”
阿米尔汗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翕动了数次,终于挤出一句:“我们,热爱和平。私下切磋,也不用了。”
阿萨辛的嘴角那抹极淡极淡的笑意依旧挂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阿米尔汗只觉得像是有一柄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凉飕飕的,却又找不到刀在哪里。
哈桑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拢在袖中,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庆幸——幸好昨日被取消了比武资格。
取消得好,取消得妙。
若没有被取消,今日站在擂台上面对阿萨辛的,便是他哈桑了。他的瑜伽术已臻化境,全身每一处关节都可以弯曲到正常武人无法达到的角度,他自信能与金思郧周旋百招而不落下风。
可面对阿萨辛,他连一成胜算都没有。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是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对手身上见过的东西——一种将生死看得比一片落叶还轻的漠然,这样的人,不会与你比武,只会杀你。
阿米尔汗见师父不说话,胆子便又壮了几分,“大宋陛下说了,和气为贵。我们听陛下的。”
他将“热爱和平”
四个字咬得极重,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个不远万里来临安传播和平的使者。
尹志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这场危机,竟然就这样被化解了。
不是被他和凌飞燕的武功化解的,不是被曹玉堂的权势化解的,是被一群比德里苏丹更狠、更绝、更不要命的人化解的。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凌飞燕的目光与他短暂地交汇了一瞬,眼中也满是复杂。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句话——万万没想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喝声——“皇上驾到——!”
假皇帝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龙袍,头戴通天冠,在几个内侍的簇拥下,打着哈欠走进了院子。
他的眼皮还有些浮肿,显然昨夜宴席上喝了不少酒,此刻被人从龙床上硬拉起来,满脸都是不情愿。
他环顾四周,正要说什么,忽然目光落在了阿萨辛身上,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那种亮,不是被朝政要事惊动的亮,是孩子看见了新玩具的亮。
“波斯使者?”
他转向曹玉堂。
曹玉堂躬身道:“正是。这位是波斯明教的阿萨辛大人,这几位是呼罗珊、米地亚、塞尔柱的使者。他们听闻陛下举办万邦会武,特来朝贺。”
假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人群中忽然又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约四旬、肤色棕褐、蓄着短髯的男子,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袍,腰间佩着一柄弧度极大的弯刀。
他的目光在阿米尔汗和哈桑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下拉,然后转向假皇帝,单膝跪地,用那种尾音往下沉的腔调说道:“陛下,古尔王朝后裔,请求与德里苏丹一战。”
此言一出,院子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数十年前,古尔王朝还是天竺北部的霸主,德里苏丹不过是其治下的一个藩属。
后来古尔王朝的王室在内斗中耗尽元气,德里苏丹趁势而起,反过来将古尔王朝灭了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