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将这归结为“哥哥见多识广”
,不再深究。
“可是哥哥,”
她将话题拉了回来,“你还没告诉我,白莲教到底是行善积德的,还是邪教?”
尹志平沉默了。
这个问题显而易见,但此刻,他忽然不想用那些宏大而空洞的词汇来回答这个问题了。
“月儿,”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你知道水泊梁山的故事吗?”
月兰朵雅眼睛一亮:“知道!是说书的常讲的那个?一百单八将,哎,也是替天行道!”
尹志平点了点头:“那你知道李逵吗?黑旋风李逵。”
“知道!那个使两把板斧的黑大汉,说书人讲到他时,听的人都特别起劲,说他勇猛,说他忠心,说他……”
“说他杀人不眨眼。”
尹志平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月兰朵雅的笑容僵在脸上。
“有一段故事,说书人很少讲。”
尹志平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李逵和燕青下山办事,路过一个庄子,在狄太公家借宿。狄太公哭诉说,他有个独生女儿,被鬼纠缠,夜夜啼哭,请了多少道士和尚都驱不走。李逵一听,拍着胸脯说他会捉鬼,让太公准备酒肉。”
月兰朵雅忍不住问:“真有鬼?”
“没有鬼。”
尹志平摇了摇头,“李逵守在小姐闺房外,半夜听到里面有动静,冲进去一看——不是什么鬼,是那小姐和邻村一个叫王小二的年轻人在私会。两个人相爱,却因为门不当户不对,不敢让太公知道,只能半夜偷偷见面。”
月兰朵雅听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草原上的男女相爱,只要两情相悦,父母多半不会阻拦。她想象不出,一个姑娘想见心上人,为何要偷偷摸摸的。
“然后呢?”
她问,声音有些紧。
“然后?”
尹志平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容的弧度,“李逵大怒。他觉得这对‘奸夫淫妇’玷污了狄太公家的门风,玷污了他心中的道德。于是他抡起板斧,将两人砍成了肉泥。”
月兰朵雅猛地停住了脚步。她瞪大了眼睛,湛蓝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
“砍……砍成了肉泥?”
“砍成了肉泥。一斧接一斧,直到两个人再也分不出彼此。”
尹志平的声音依旧平静,“砍完之后,他擦干板斧上的血,走出房门,对等候在外面的狄太公说——鬼已经捉住了,是一对奸夫淫妇,我把他们都杀了。然后,他要求太公设宴款待他。”
“太公……款待他了?”
“李逵见狄太公还在抹眼泪,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将板斧往桌上一顿,出“咚”
的一声闷响,桌腿都陷进地里三分。“哭什么哭?俺老李替你家清理了门户,你该笑才是!这等败坏门风的女儿,留着也是丢你狄家的脸!俺帮你杀了,那是替你积德!换作别人,俺还懒得管这闲事哩!”
狄太公被他这一顿抢白噎得浑身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着李逵那张理直气壮、毫无愧色的黑脸,又看了看那柄还沾着女儿鲜血的板斧,终究是什么也没敢说,颤巍巍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吩咐下人:“快……快给好汉备酒……备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