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李璟的援兵,怎会从下游而来?又怎会如此精准地抓住蒙古人主力登岸、后方空虚的绝佳时机动突袭?
李璟也是一怔,随即瞳孔骤缩,他看清了那“李”
字大旗的样式,与他的旗帜略有不同,更加张扬跋扈一些。
一个名字瞬间跃入他的脑海——李璮!他的义弟,也是义母杨妙真唯一的亲子!
果然,只见那几艘中型战船中,最大的一艘船头,站立着一名青年将领。
此人年约二十五六,面容与李璟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阴鸷深沉,身着华丽的鱼鳞甲,外罩猩红披风,手按剑柄,正冷冷地俯瞰着河滩上混乱的战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冷笑。
正是李璮!
“是李璮!他怎么在这里?”
雷彪也认了出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李璮在义军中地位特殊,因其母杨妙真之故,虽与李璟同为“少帅”
,但李全旧部多有倾向于他者,且他行事风格更为狠辣果决,与李璟的宽厚沉稳颇有不同。
两人之间,也因权力和理念,隐隐有些龃龉。此刻他率精兵突然出现,绝非偶然!
旭烈兀的心猛地一沉,他瞬间明白了!自己中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计!
这李璮,恐怕早就潜伏在附近,冷眼旁观着自己与李璟、金世隐三方混战,直到此刻自己与李璟等人俱是损失惨重、筋疲力尽之时,方才悍然出手,直取自己后方最薄弱处——战船!好毒的眼光,好狠的心肠!连他亲哥哥李璟陷入绝境,他都隐忍不,直到此刻才来摘桃子!
“结阵!向河滩高地靠拢!弓箭手压制敌船!传令,不惜一切代价,夺回船只控制权!”
旭烈兀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名将,虽惊不乱,迅做出决断。
失去了战船,他们这支深入敌方的水师就成了无根之萍,即便能击溃岸上敌人,也难逃被后续赶来的义军水师围剿的命运。
然而,李璮岂会给他喘息之机?他谋划已久,就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放箭!火攻!给我烧了那些蒙古大船!小船围上去,杀光鞑子!”
李璮冷酷的声音通过旗语和传令兵,清晰地下达。
他带来的两千精锐,养精蓄锐已久,此刻如猛虎出闸,攻势迅猛无比。
蒙古水兵虽勇,但主将旭烈兀在岸上,楼船又遭重创起火,指挥体系出现混乱,更兼被李璮有心算无心,一时间竟被打得节节败退。
不断有蒙古战船被火矢点燃,浓烟蔽日;更有悍勇的义军水兵跳上蒙古战船,与仓促迎战的蒙古士兵杀作一团,鲜血染红甲板,不断有人惨叫着坠入江中。
而岸上的形势,对旭烈兀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那些吸入疯魔散粉末、陷入疯狂的水兵,在无差别攻击了一段时间后,似乎将主要目标锁定在了人数最多、阵型最严整的蒙古军阵上!
或许是因为蒙古士兵身上的铁甲、陌生的面孔,刺激了这些疯兵残存的杀戮本能,过一半的疯兵嘶吼着,如同潮水般涌向蒙古人的防线!
“顶住!长枪阵!弓箭手,自由散射!”
蒙古军官声嘶力竭地怒吼。箭矢如雨落下,但那些疯兵除非被射中头颅、心脏等要害,否则哪怕身中数箭,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会疯狂地扑上来,用牙齿咬,用头撞,用断折的武器劈砍!
蒙古军阵的防线,在这股完全不顾生死、甚至不顾疼痛的疯狂冲击下,开始出现松动和缺口。
“王爷!疯兵太多了!而且李璮的船队正在靠岸,放下更多步兵!”
金轮法王虽奋力追击金世隐,但也时刻关注着旭烈兀的安危,见状不由折返回来。
旭烈兀此刻也陷入了自领军以来的最大危机。他勇武过人,身边亲卫也皆是百里挑一的勇士,但面对这内外交攻、敌众我寡、且有毒兵搅局的局面,再精妙的指挥也难挽颓势。
他带来的三百留守水兵,在最初的突袭中就已损失惨重,船只或被毁或被夺,此刻他身边能直接指挥的,只剩下岸上这七百余人,还要分心应付疯兵和随时可能从侧翼登陆的李璮部。
“收缩防线!向那块巨石靠拢!依托地形,结圆阵防御!”
旭烈兀果断放弃了与李璮水师争夺船只的打算,指着河滩上一处乱石嶙峋、背靠峭壁的高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