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连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冷笑道:“沙老鬼,有什么屁就放!都这地步了,还藏着掖着?”
侯通海也道:“就是!月儿郡主问话呢!”
灵智上人沉默不语。
沙通天咬了咬牙,终于说道:“月儿郡主,你先别急……我们哥几个,是今天天快亮的时候,躲在这石头后面,商量以后该怎么办。是继续去找那什么劳什子义军,还是干脆散伙,各自找地方窝着等死。正说着,就看见上游漂下来……漂下来个人。”
月兰朵雅的心猛地一提,声音紧:“是谁?!”
“是……是你。”
沙通天道,“你当时抱着一块浮木,人已经昏死过去,顺水往下漂。老子……我瞅着像是你,就用这根捡来的长树枝,把你给勾上来了。”
他指了指旁边一根带着枝杈的长木杆。
月兰朵雅急切追问:“只有我?没有其他人?我哥哥呢?他当时应该和我在一起!”
沙通天脸上的犹豫之色更浓,与彭连虎“对视”
一眼(虽然彭连虎看不见),又看了看侯通海和灵智上人。彭连虎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也沉了下来,侯通海则挠了挠头,看向灵智上人。灵智上人低垂着头,默默拨动手里的念珠。
“到底怎么了?!说话!”
月兰朵雅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厉声喝道,因为激动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咳嗽,嘴角溢出血丝。
“唉!”
侯通海是个直肠子,藏不住话,见沙通天还在犹豫,忍不住瓮声道:“郡主,你……你别急。我们把你捞上来后,过了大概一顿饭的功夫,又……又看到一个人漂下来。这次是沙老鬼去捞的,捞上来一看,是……是尹道长。”
“哥哥!”
月兰朵雅眼睛一亮,随即又因侯通海那沉重的语气而提起,“他怎么样了?他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
沙通天终于叹了口气,声音干涩:“月儿郡主……尹道长他……我们捞他上来的时候,他……他已经没气儿了。身子冰凉,脸色……跟纸一样白。我们探了鼻息,摸了脉门,都没了动静……”
“你胡说!”
月兰朵雅如遭雷击,猛地站起,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却强行稳住,湛蓝的眸子里瞬间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沙通天,“哥哥不会死!他之前只是重伤昏迷!赵姑娘说了,他还有一线生机!他不会死!你们骗我!他在哪里?!”
她的声音尖厉,带着哭腔,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在这空旷的河滩上回荡,竟让沙通天这等凶人都为之一窒。
彭连虎叹了口气,接口道:“郡主,沙老鬼没骗你。尹道长……确实没气了。我们几个虽然眼睛不好使,但鼻子、耳朵还没废。他身上,已无半点活人气息。”
“阿弥陀佛,”
灵智上人也低声道,“尹道长伤重难返,又经洪水浸泡、撞击,生机已绝。月儿施主,还请节哀。”
“不……不会的……哥哥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
月兰朵雅摇着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泥污和血渍,滚滚而下。但她依然固执地,甚至是凶狠地看着沙通天:“他在哪里?!带我去见他!活要见人,死……死我也要亲眼见到!”
沙通天被她那绝望中带着疯狂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凛,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指了指不远处一块背风的大石后面:“在……在那边。我们看他……看他那样,就找了张破草席,先给盖上了。正商量着,是就地挖坑埋了,还是……”
他话没说完,月兰朵雅已如一道受伤的黑豹,踉跄着、却又无比迅疾地扑向了那块大石。
绕过巨石月兰朵雅看到了让她心魂俱碎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