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极其微弱,但在如此重伤、气息断绝多时后,尸体早该冰凉才对!
他乃武学大宗师,见识广博,立刻想到一些佛门、道家典籍中记载的类似“龟息”
、“假死”
的疗伤秘术。
或许……这尹志平当真吊住了最后一口气,陷入了某种最深沉的休眠?
紧接着,他又听月兰朵雅颠来倒去地念叨“罗摩神功”
、“断指重生”
之事,言辞凿凿,不似完全虚妄。
金轮法王深知月兰躲雅性子虽烈,却从不说谎,尤其在关于尹志平的事上。
“法王,你摸摸,哥哥身上是温的……他没死,他只是睡着了……”
月兰朵雅抬起泪眼,抓住金轮法王的手,按在尹志平心口,“天香豆蔻……李姐姐说过,能让人起死回生……你看,三天了,他身子还是软的,还是温的……”
金轮法王默然,确是如此。
三日不腐不僵,残存体温,这绝非寻常尸身所能有。
纵使他觉得“起死回生”
太过匪夷所思,眼前这无法解释的现象,却也让他无法断然否定月兰朵雅那渺茫的希望。
“去我哥哥旭烈兀的营帐,”
月兰朵雅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执拗,“那里有最好的巫医,有暖帐和药材,离这里也最近。哥哥一定能撑到那里!”
金轮法王看着月兰躲雅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又看了看榻上那具诡异“沉睡”
的躯体,终是长长一叹,不再多言,只沉声道:“好。你护着他,我们尽快赶路。”
说罢,转身出了车厢,挥鞭驱车,朝着北方蒙古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辘辘,碾碎一地月光。
月兰朵雅重新伏在尹志平身边,握着他微温的手,贴在脸颊,低语如祈:“哥哥,你听见了吗?我们就快到了……你答应过我的,要给我一个答复……你不能骗我……飞燕姐姐把你托付给我,李姐姐也说我比谁都爱你,能照顾好你……你醒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泪水无声滑落,渗入他指缝。
这份爱,炽烈、偏执、绝望,却也纯粹如淬火的刀锋,在无边的夜色与渺茫的希望中,闪烁着令人心折的寒光。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通往临安方向的官道上,另一辆疾驰的马车。
车厢内景象颇为怪异。一个中年男子——正是“死”
于重阳宫铜钟之下的赵志敬——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厚厚的锦褥上。
他臀股处高高肿起,将绸裤撑得紧绷,隐约可见皮下大片可怖的青紫淤痕,间或有几个肿胀亮的硕大鼓包,正是被毒蜂肆虐后的惨状。
他身下特意垫了数个软枕,饶是如此,每次马车颠簸,仍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涔涔。
“嘶——失算了,当真失算了!”
赵志敬咬牙切齿,声音因疼痛而扭曲,“早知那蜂窝那般硕大,毒蜂如此凶猛,就该让刘必成那厮给我准备一条金丝束裤!”
两名身着劲装、作侍女打扮的女子垂侍立两侧,一人手持湿巾,小心翼翼地为他在伤处周围擦拭降温;另一人则捧着一罐气味刺鼻的药膏,用银匙剜出,却迟迟不敢往那惨不忍睹的伤处涂抹。
两人脸上竭力维持着恭谨,但眼角余光扫过那一片狼藉时,仍不免微微抽搐,心中作何感想,唯有天知。
驾车的是一名身材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汉子,正是大宋武状元刘必成。
他耳力过人,听得车内抱怨,一边控缰疾驰,一边扯开车厢前帘一角,沉声道:“殿下且再忍耐片刻。此去临安不远,卑职已传讯,陛下必遣最好的御医与伤科圣手相候。此番能全身而退,已是侥天之幸。”
原来,当日刘必成护送凌飞燕离开终南山后,因记挂赵志敬安危,又接到赵志敬暗中递来的眼色,并未远去,一直在附近隐秘接应。
重阳宫大乱、虞家附庸围困之时,他便混在远处观望。待得老顽童以铜钟罩住赵志敬,群蜂涌入,众人皆以为赵志敬必死无疑之际,刘必成却依照事先约定,悄然潜至钟楼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