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玲珑看着尹志平如老僧入定般盘坐,周身气息逐渐与墙上那幅古老帛画产生微妙共鸣,心中却是惊涛骇浪,难以平静。
方才被他紧搂、羞辱、又被道破最不堪隐秘的羞愤与刺痛尚未完全消退,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修炼契机搅得心乱如麻。
她揉了揉方才被他磕得生疼的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胸膛坚硬灼热的触感,以及……自己那不合时宜的心跳。
眼中杀机与犹豫交织闪烁。
尹志平此刻看似心神完全沉浸,对外界毫无防备,简直是偷袭的绝佳时机。
以她的用毒手段和媚术,暴起难,至少有七成把握能将其重创甚至击杀。
可……真的这么简单吗?
焰玲珑对尹志平的了解,远比她自己愿意承认的深。
从假扮“苏青梅”
潜伏在赵志敬身边,到后来嵩山、蓝家洛家一系列事件,她亲眼见证了此人的坚韧、机变与屡次绝处逢生的能力。
他看似温和,实则内藏锋芒;看似重情,关键时刻却又果决狠辣。
这样一个对手,会在敌营深处、仇敌面前,如此毫无保留地沉浸修炼?
难道他另有依仗?是故作姿态引自己出手?可这气息共鸣、这物我两忘的神态,又绝非伪装所能达到。
莫非……他真的因为自己刚才那番崩溃的哭诉,卸下了心防?不,不可能。尹志平不是那种轻易被情绪打动、丧失警惕的蠢人。
焰玲珑心中疑虑重重,不敢轻举妄动。她并不知道,尹志平此刻的状态,确实是一种极为特殊、甚至堪称玄妙的“专注”
。
这得益于李圣经当初为救他性命、抹去“尹志平”
记忆时,所施展的西夏秘传“定魂术”
。
那番操作,不仅抹去了他过往的记忆,更在某种程度上,强行涤荡了他精神世界中那些纷繁杂乱、基于过往经历和本能反应而形成的“小我”
执念与应激模式。
所谓“小我”
,并非简单的自私欲望,而是人在外界刺激下,由潜意识、经验、恐惧、欲望等混合催生出的种种自动化的念头、情绪和反应。
它像一个喋喋不休、试图掌控一切的背景音,告诉你该害怕、该逃避、该愤怒、该贪婪,它需要通过不断地“反应”
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和价值。
很多时候,人内心的真实意愿(“真我”
)会被“小我”
的喧嚣所淹没、扭曲,变得犹豫、怯懦、患得患失。
比如你少时与人打了一架,虽事过境迁,但此后许久,那场景、对方的眼神、自己当时的笨拙或冲动,仍会在你毫无防备时,尤其夜深人静本该安眠之际,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反复咀嚼、懊悔、假设“如果当初……”
。
这并非理智的“复盘”
,而是“小我”
借由这份未完全“消化”
的经验,在不断强化“你不够好”
、“你曾受挫”
、“外界危险”
的认知,以此维持其存在感,让你在类似情境前本能地畏缩或过度反应。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
固然是成长,但若这“智”
变成了深夜折磨你的梦魇、让你对新的人际或挑战预先戴上有色眼镜,那便是“小我”
设下的无形牢笼,阻碍了“真我”
坦然面对当下、勇敢走向未来的脚步。
你立志闻鸡起舞,然则时辰未至,那心头便有无数声响聒噪:“天寒衾暖,何不再眠片时?”
“昨夜劳顿,今日何必苦捱?”
“少歇一刻,料也无妨。”
此便是心魔作祟,自生内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