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沉重:“我知道,你是西夏圣女。我也知道,按照说法,我或许是你们的‘圣子’。但我更知道,我就是尹志平,全真教三代弟子徒,未来的掌教继承人,不是什么‘甄志丙’!”
李圣经身躯明显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她强行压下,她抿紧了嘴唇,没有立刻接话。
尹志平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与探究:“我那日在嵩山受伤昏迷,是你救了我,这一点,我始终铭记,心存感激。但也是你,在我神志未清、记忆混乱之际,不断暗示、诱导,甚至可能用了某些……非常手段,让我误以为自己是什么‘甄志丙’,与你有着前世注定的情缘,是肩负复兴西夏重任的‘圣子’!”
他越说,语越快,积压在心底多日的疑惑、愤懑与被操控感喷涌而出:“圣女,你告诉我,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因为那所谓的‘圣子’传说,还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圣子’来帮你凝聚人心、恢复西夏故国?!”
最后几句话,尹志平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山林寂静,唯有他的声音在回荡,带着深深的受伤与质疑。
他曾真心将李圣经视为可托付生死的红颜知己,在作为“甄志丙”
的那段朦胧记忆里,他也曾对她倾注过真挚的情愫。可当真相的碎片逐渐拼合,那份情愫便与欺骗、利用的阴影交织在一起,变得苦涩难言。
李圣经被他连珠炮般的质问逼得后退了半步,背靠在了粗糙的松树干上。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微微颤抖着,那双总是带着倔强与神秘色彩的眸子,此刻盈满了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看着尹志平,看着这个她曾倾心爱慕、也曾费尽心思想要“留住”
的男人,心中百味杂陈,有委屈,有心痛,有被误解的愤怒,也有……一丝深藏的秘密被触及边缘的恐慌。
“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一个唯利是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操控他人记忆、扭曲他人意志的卑鄙小人吗?”
李圣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尹志平被她眼中的哀恸与那句反问噎了一下。是啊,在他的记忆里,李圣经固然有些任性、骄傲,有时行事略显偏激,但本质上,她并非大奸大恶之徒。
她曾与他并肩作战,也曾流露出真挚的关怀。可是……那些疑点又作何解释?
看到尹志平眼中的厉色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挣扎与困惑,李圣经心中酸楚更甚。
她别过脸,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望向幽深的林间夜色,仿佛在对着虚空诉说,声音飘忽而遥远:
“尹志平,你当时……伤得很重,非常重。不仅仅是外伤,更有极诡异的内力反噬侵入心脉。寻常医药,甚至我西夏王庭珍藏的灵丹,都束手无策。你气息奄奄,脉象时有时无,仿佛随时都会……”
她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沉重:“我走投无路,只能用我族秘传的、一种近乎禁忌的‘定魂术’来尝试救你。此法以施术者精血魂魄为引,沟通伤者涣散的神魂,强行将其稳固、拉回,并激其自身最深层的生命力。
但此术凶险异常,对施术者损耗极大,且有一个几乎无法避免的副作用——被施术者,极有可能因神魂受激过甚,而遗忘部分甚至全部过往记忆,神智也会在一段时间内陷入混乱。”
尹志平心头剧震!“定魂术”
?遗忘记忆?他紧紧盯着李圣经的侧脸,月光下,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在不住颤动。
李圣经继续道,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我用了……你活了,但正如典籍记载,你忘记了几乎所有的事,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的心智,也一度如同稚子。
我当时……又喜又忧。喜的是你活了,忧的是你这般状态,如何在这凶险的江湖自保?更何况……”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尹志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后怕:“我更忧心的是,你昏迷前曾反复呓语,说终南山是你命中大劫,你必须要回去,却又隐约透露出极大的恐惧,仿佛预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未来。
我虽不知详情,但‘命中大劫’四字,已让我心惊肉跳。你失了记忆,忘了武功,忘了危险,若贸然回到那劫数之地,岂不是自寻死路?”
尹志平默然。他确实对“终南山大劫”
有所感应,那种冥冥中的危机感,即使在失忆时也未曾完全消散。原来,李圣经竟是因为这个……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