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念头,恐怕她也难以接受。
“唉!”
老顽童不知何时又溜达了回来,蹲在尹志平旁边,双手托着腮,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打量着尹志平,“我说尹小子,你这事儿……确实古怪。那女娃娃反应那么大,也怪不得她。换做是老顽童我,要是现一直跟我玩儿的不是真老顽童,是个假货,我也得气得跳脚!”
他这话说得天真直率,却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扎在尹志平心上。
尹志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
船,在沉默中缓缓起航,顺着江水,向东而去。黑夜如同厚重的幕布,笼罩着江面,也笼罩着船上众人沉重的心。水手们不敢多言,默默操持着船只。
刘必成将失魂落魄的赵志敬扶进舱内休息,又亲自看管着被捆缚的张凝华。洛云飞在水隶、水生的照料下疗伤。没有人说话,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单调而重复,仿佛永无止境。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随后,一抹瑰丽的橘红撕开黑暗,朝阳喷薄而出,将江面染成万道金鳞。
新的一天开始了,光明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人心头的阴霾。
甲板上,两个男人默然对坐,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矮几,几上放着简单的茶具,却谁也没有心思去碰。
正是尹志平与赵志敬。
他们几乎同时遭到了沉重的挫折,一个被挚爱背叛、算计,身心俱创;一个被至爱质疑、抛弃,身份成谜。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谁也没有开口,仿佛两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木雕。
赵志敬脸色灰败,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哪里还有半分全真教三代座弟子的风采?
他目光空洞地望着江水,时而闪过一丝屈辱的痛楚,时而掠过一丝扭曲的恨意,时而又化为深不见底的迷茫和自我厌弃。
焰玲珑的欺骗,张凝华的算计,还有那该死的、无法宣之于口的“诅咒”
……如同一条条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尹志平(甄志丙)同样神色憔悴,眼神涣散。小龙女离去时那冰冷绝望的眼神,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这个终极的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心上来回拉扯,血肉模糊。
如果他是甄志丙,那他心中对小龙女那浓烈到无法自控的情感从何而来?如果他是尹志平,那这双完好的手,又该如何解释?李圣经的“坦白”
,到底是真是假?月兰朵雅的信任,又该不该承受?
两人就这么枯坐着,从朝阳初升,坐到日上三竿,仿佛与周遭忙碌起来的水手、与这生机勃勃的清晨格格不入。
直到水生匆匆来报,说李圣经已不辞而别。尹志平(甄志丙)都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心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走了也好,这个谜一样的女人,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如今都让他感到疲惫和怀疑。
月兰朵雅端来清粥小菜,柔声劝两人用些,两人也只是勉强动了动筷子,便又放下。
月兰朵雅看得心疼,却又不知如何劝解。她默默收拾了碗筷,走到船头,正看到老顽童百无聊赖地蹲在船舷上,拿着根鱼竿,却连鱼饵都没挂,只是对着江水呆。
“师叔祖……”
月兰朵雅轻声唤道。
“嗯?”
老顽童头也不回,依旧看着江水,“月儿啊,有事?”
“师叔祖,您见多识广,”
月兰朵雅斟酌着词句,“您说……这世上,真有长得一模一样、连武功路数、行为习惯都几乎一样的人吗?”
老顽童挠了挠头,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模一样?那倒没见过。不过嘛,像的人倒是不少。诶,对了!”
他一拍大腿,来了精神,“我想起来了!老顽童我以前在江湖上晃荡的时候,遇到过一对兄弟,叫什么来着……哦,对!裘千仞和裘千丈!是铁掌帮的,那裘千丈就老爱冒充他弟弟裘千仞招摇撞骗,好些人都分不清呢!不过嘛,那裘千丈的武功跟他弟弟比起来,那可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喽!嘿嘿,有一次还被人当众拆穿,差点被打死,可丢人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