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只觉己身仿若化作了广寒宫外一片无依的云,被炽热的天风裹挟着,卷入浩渺无垠的情潮星海。
尹志平的吻,挟着焚心的热度,密密匝匝落下,自她微启的、沾染了月华般清泽的唇瓣,辗转至敏感的耳后,又流连于纤弱如天鹅的颈项,一路逶迤,烙下独属于他的、滚烫的印记。
这与过往的温存似有不同。往昔的尹郎,即便情浓之时,亦总含着一份小心翼翼的呵护,偶尔泄出几丝令她心尖软的笨拙与隐忍。
此刻的他,珍重依旧,却多了一重不容置喙的、近乎执拗的掌控。
他不再仅是索求,更像在铭刻,在确认某种不容失去的归属。
两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与热力的大手,以不容抗拒却又异常温柔的力道,轻轻扣住了她一双皓腕,徐徐引向两侧,按在微凉的干草铺上。
那并非强掣,却坚定如磐石,带着无声的宣告,仿佛唯恐这失而复得的珍宝再度从指间滑走。
掌心传来的熨贴热度,丝丝缕缕,渗入肌肤,亦悄然抚平了她心底那因先前任性离去、更因误伤他而生的、挥之不去的歉疚与惊悸。
小龙女睫羽如受惊的蝶翼,簌簌轻颤,眸光掠过洞顶模糊的岩影,身子却愈软若无骨,未曾有半分挣动。
自终南山后的那场意外,再至此刻这荒僻洞穴内的死生相依,她的冰心玉魄,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系于他一身,再难割舍。
尤念此番,若非己身不告而别,他岂会身中剧毒,几濒绝境?那枚玉蜂金针,更是出自己手……歉疚与后怕,织成绵密的网,将她温柔缚住。
于是,她将纤细的臂膀更紧地环上他宽阔的、绷紧如岩石的脊背,将己身全然奉予,任他予取予求,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柔顺与包容,似一泓春水,只为容纳他这一场急雨狂风。
尹志平此刻灵台,却是混沌与清明交织。往昔记忆如破碎的琉璃,李圣经所言的“真相”
时如鬼魅浮光,带来隐痛与不确定的阴翳。
然当己身与怀中这具温香软玉、予他全副信任与依托的娇躯彻底相融,一种更为原始、炽烈、近乎灼烫的情感洪流,沛然莫之能御,猛烈冲刷着那人为构筑的心防壁垒。
这感受如此真切,如此汹涌,竟隐隐压过了对李圣经那份混杂着依赖与感激的朦胧情愫。
怀中人儿每一次细微的战栗,每一声压抑喉间的嘤咛,眼中因他而起的迷离水雾,皆如重锤,敲打在他记忆的迷雾深处。
圣女之言……就没有讹诈么?一丝疑虑,如石子入静潭,漾开细微却执拗的涟漪。
这念头方起,心头蓦地一空,无端生出一种脚踏虚空的惶惑,似立足之地将倾。
惶惑顷刻化为更汹涌的占有之念与一种奇异的、亟待印证的渴望。
他需更紧地拥住她,需更真切地感受她,需确证她的全部皆属于己,以此抵御心底那无根的虚无。
他眸中情焰灼灼,却奇异般地映着月华,亮得惊人,一瞬不瞬,锁着小龙女绝世的容颜。
他描摹着她精致的轮廓,长睫垂落浅浅影痕,泛着诱人的水色光泽。
她似羞赧难当,又似不堪那过于汹涌的欢愉,下意识地便想侧,将滚烫的芙颊藏入阴影,或是阖上那翦水秋瞳,躲开他过于专注、仿佛要将她魂魄也吸摄入内的凝视。
然,每当她螓微偏,欲将赧颜藏匿,或是睫羽轻阖,欲掩眸中春水,尹志平总能精准地捕捉。
他会以更缠绵的吻追索而至,轻轻噙住她微凉的下唇,细细吮吻,或是将灼热的吐息,熨帖在她轻颤的眼睑、秀挺的鼻尖,逼得她不得不重新睁开那迷蒙的眸子,与他视线胶着。
他的目光深若寒潭,其间清晰地倒映着她云鬓散乱、情动难抑的模样,亦仿佛要将自己的身影,深深地、永久地镌刻进她的瞳仁深处,烙印于她的心魂之上。
他固执地笃信,唯有当她的眼中、心中,被他的身影填满,再无一丝缝隙容他物时,那颗因遗忘与疑云而悬荡无依的心,方能得片刻安宁。
“龙儿……看着我……”
沙哑的嗓音裹着喘息,自唇齿交缠的间隙逸出,非是命令,却比金科玉律更令她无从抗拒。
小龙女喉间溢出一丝破碎的呜咽,终是避无可避,迎上他那双在昏昧中熠熠生辉的眼眸。
那里面翻涌着她熟稔的缱绻深情,亦杂糅了一缕她未曾见过的、近乎偏执的专注与渴求。
这眼神令她心尖酸软,亦让她不由自主地沉溺更深。
她不再闪躲,甚至勉力抬起那双水光潋滟、已聚起朦胧雾气的眸子,努力回应着他的注视,似在以无言诉说着:我在此处,我眼中,唯你而已。
她的柔顺与全然接纳,宛如最炽烈的助燃之物。尹志平心中那团混杂着爱怜、不安、求证与独占的烈焰,燃烧得更为炽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