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人为何也会教人向善?因为一个善良、迂腐、重情重义、懂得“忠贞”
和“报恩”
的人,才最容易被掌控,最不会在背后捅刀子,也最好利用。
洛青阳当年正是用这套“侠义”
、“忠孝”
、“恩义”
的教条,将洛云飞塑造成了一把锋利又听话的刀。
只有洛云飞这样的“傻瓜”
,才会将仇人的伪善之言奉为圭臬,并以此为枷锁,困住自己的一生。
于是,在洛雨萱的眼泪和“以死相逼”
下,他心中的天平,彻底倒向了那个早已腐烂的过去,也踏入了为他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其实一个人若真想自杀,绝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宣告,更不会“恰好”
在他人面前、选一堵不致命的墙,一次次“以死相逼”
。
洛雨萱向来惜命如金,每一次“撞墙”
都精准地控制着力度和角度,确保只是看起来决绝,实则留有充分的缓冲和被人拉住的余地。
可悲的是,洛云飞心中将“雨萱”
想得太过美好纯良,被巨大的愧疚和怜惜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或者说,他潜意识里不愿去注意。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死”
,哪怕这“死”
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针对他弱点的拙劣表演。
洛云飞失魂落魄地回到客栈,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刚一进门,便遇上了正要出门的苏青梅。
“洛公子,你回来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旧伤又作了?快进来坐下歇歇,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苏青梅见到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声音轻柔。
这温柔的关怀,此刻听在洛云飞耳中,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剐着他的心。他看着苏青梅清澈(伪装)的眼眸,想起她这些日子的照料,又想起自己怀中的毒药和答应洛雨萱的事,巨大的罪恶感和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
“没……没事,苏姑娘,我……我只是有些累了,想回房休息一下。”
洛云飞慌忙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含糊地应了一声,便匆匆绕过她,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他怕再多待一刻,自己就会控制不住情绪,暴露一切。
苏青梅看着他那仓皇逃离的背影,秀眉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她虽未动用媚术,但察言观色乃是本能。洛云飞方才的眼神、脸色、举止,都极不寻常,绝非“旧伤复”
那么简单。她心中暗暗记下,转身去找赵志敬了。
当晚,归来客栈的饭厅内,众人围坐一桌用晚饭。饭菜是客栈伙计准备的,颇为丰盛。尹志平、赵志敬、老顽童、黄药师、小龙女、李圣经、月兰朵雅、苏青梅(焰玲珑)都在,洛云飞也被叫了下来,坐在末座。
席间气氛有些沉闷。赵志敬似乎心事重重,黄药师则一如既往的淡然。老顽童想活跃气氛,讲了几句笑话,但应者寥寥。尹志平伤势未愈,吃得不多,偶尔与身边的小龙女或李圣经低语几句。月兰朵雅则默默吃着饭,不时看向尹志平,眼神复杂。
洛云飞坐在那里,如同木雕泥塑,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他手心全是冷汗,那个小瓷瓶就藏在袖中,仿佛有千斤重。他能感觉到苏青梅偶尔投来的、带着关切的目光,这让他如坐针毡。
终于,在众人差不多吃饱,开始喝茶闲聊之际,洛云飞趁着起身添茶的功夫,颤抖着手,迅将瓷瓶中的粉末,倒入了桌中央那壶还剩大半的茶水中。他动作极快,加上心神激荡,自以为无人察觉。
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当他转身回座时,黄药师那看似随意扫过茶壶的目光,以及赵志敬与苏青梅之间一个极快的眼神交流。
众人又喝了一会儿茶。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尹志平率先“晃了晃”
脑袋,扶额道:“奇怪……怎么突然有些头晕……”
说罢,身子一软,伏在了桌上。
紧接着,赵志敬、老顽童、李圣经、月兰朵雅,甚至小龙女和苏青梅,也相继“晕倒”
,或伏案,或软倒在椅子上。
饭厅内,顿时“横七竖八”
,只剩下洛云飞一人,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幕,面无人色,浑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