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直白粗陋,没有半分客套,更没有半分敬重。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周伯通喜滋滋地凑上前嚷嚷:“你这老秃驴,年纪竟比我还大,岂不是成了老老猴崽子?不对不对,你这是暗里占我便宜!”
苦渡本就爱与他斗嘴,正要反唇相讥,却忽然觉脸颊火辣辣的刺痛,眉头一蹙,疑声问道:“你方才,是不是打我了?”
老顽童心头一慌,连忙将方才扇人的手背到身后,强装镇定摆手:“没有没有,我打你做什么!”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感慨——真是人的影,树的名!
此前,他们听周伯通把苦渡禅师夸得天花乱坠,说他是正道侠客,心怀少林,隐忍坚韧,品性高洁,乃是得道高僧。
可此刻,这苦渡禅师刚一醒转,便出口成脏,呵斥自己的徒弟,戏谑自己的老友,这般模样,哪里有半分得道高僧的气度,反倒像是一个蛮横无理、性情乖张的老无赖。
反倒是那个被他贬得一无是处的苦行方丈,虽与黑风盟合作,却护住少林的正直弟子,那般隐忍负重、心怀大义的胸襟与担当,更有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更何况,周伯通方才从少林逃回来的时候,脸上的恐惧绝非伪装。可想而知,苦行方丈的武功,定然极为高强,绝非老顽童口中那般不学无术的绣花枕头。
这一刻,众人心中皆是暗自笃定——有时候,老人说的话也不能全信。纵使是周伯通这般性情耿直、不擅说谎之人,说起自己交好的友人,也难免会添油加醋,多加美化。
周伯通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好你个苦渡老秃驴!”
他指着苦渡禅师,语气之中的欢喜,毫不掩饰,“没想到几十年不见,你居然还记得我!看来,你这老东西,还没彻底糊涂!”
他素来性情跳脱,不拘小节,最是喜欢这般直言不讳、不分尊卑的相处方式。
苦渡禅师出口成脏,在旁人看来是蛮横无理,可在他看来,却是亲昵的表现——若是陌生人,苦渡禅师断然不会这般直白。
苦渡禅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凌厉又不耐:“你便是烧成飞灰,我也能一眼认出你!当年你闯下的那些祸事,哪一桩不是我替你擦的屁股?”
他与周伯通相识数十年,当年跟随王重阳祖师抗金,一同出生入死,一同喝酒闹事。
彼时,他不仅是副官,更是专门负责管理后勤的管账先生,执掌粮草、钱财、丹药。
而周伯通,整天游手好闲,到处惹事,每次闯了祸,都是他出面收拾烂摊子。
这般情谊,早已刻入骨髓,纵使数十年未见,纵使彼此都已垂垂老矣,也从未变淡。
“哈哈哈!你可拉倒吧!”
周伯通笑得愈开怀,摆了摆手,满脸的不以为然,“我要是化成灰,随风飘散,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未必能认得我!你这老秃驴,还是这般狂妄自大,半点都没变!”
“我狂妄自大?”
苦渡禅师挑眉,眼底的戏谑更甚,正要开口反驳,脸颊那股火辣辣的痛感又涌了上来,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无心。
满室之人,唯有周伯通这混球敢对他动手。“你实话实说,”
苦渡沉声道,“这老顽童是不是打我了?”
说罢,他一把撸起僧袍袖子,眉眼间怒火渐起,摆明了要找周伯通当场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