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犹豫了半晌,终究是抵不过内心的慌乱与对安全的渴望,点了点头,跟着朱子柳往回走。
一路上,她垂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早已编好的说辞:二武为了她争执,打了起来,然后跑了,她找不到人,只能自己回来。
这个说法半真半假,既能解释二武的失踪,又能避开自己的丑事,想来朱子柳不会起疑。
刚进郭府大门,迎面便撞见点苍渔隐提着铁桨走来,桨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见朱子柳带着郭芙回来,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关切之色:“朱师弟,这是……芙儿姑娘回来了?”
“正是。”
朱子柳点头应道,“渔隐师兄,府里还有哪位师兄在?”
“武师弟在花厅等着呢,方才还念叨着武三娘和他那两个儿子。”
点苍渔隐说着,目光落在郭芙身上,见她神色不对,便不再多问,只道,“你们先去,我去看看清理战场的士兵回来没有。”
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远远便听见花厅里传来武三通焦躁的踱步声。郭芙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手心沁出冷汗,下意识地往朱子柳身后躲了躲。
“吱呀”
一声,花厅的门被推开。武三通正背对着门,听见动静猛地转过身来,他风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颧骨却因焦急而泛红,一见到郭芙,眼睛顿时亮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芙儿!你可算回来了!我那两个孽子呢?他们在哪儿?”
武三通的声音里满是急切,连带着胸口都微微起伏。他望着郭芙,目光扫过她凌乱的衣,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过往突然翻涌上来——当年武三娘为救他,不顾自身安危吮吸毒液,临终前那双眼眸里的绝望与不舍,成了他午夜梦回挥之不去的刺。
而在那之前,他竟满心只有干女儿何沅君,这份荒唐与亏欠,曾让他疯病愈沉重,日夜被愧疚啃噬。
经过这么多年,他幡然醒悟,在忏悔中磨平了痴念,如今心头最紧的弦,便是两个儿子。若他们有半点闪失,他便是真的万劫不复了。
郭芙被他问得心头一跳,强压下慌乱,眼眶一红,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武伯伯,都怪我……都怪我不好……”
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哭腔,“昨日在城北破庙歇脚,大哥和二哥不知怎的,突然为了……为了争着护我,吵了起来。我劝了几句,他们反倒打了起来,下手还挺重……”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武三通的神色,见他眉头越皱越紧,便接着往下说:“我拉不住他们,他们就气冲冲地往城南密林去了,说要分个高下,谁赢了谁才配护着我……我找了他们好久都没找到,只能自己回来……武伯伯,你快去劝劝他们吧,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这话编排得极为巧妙,既符合二武平日争风吃醋的性子,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势点明了二人的去向。郭芙说着,扑通一声便要跪下,被朱子柳一把扶住。
武三通本就护子心切,一听两个儿子要自相残杀,顿时急红了眼,一掌拍在案上,茶盏被震得跳起来,茶水洒了满桌:“这两个孽障!老夫平日是怎么教他们的?他们可是亲兄弟呀!”
武三通哪里还坐得住,转身便往外冲,腰间的佩剑撞在门框上,出“哐当”
一声响,“我这就去把他们揪回来!非得好好教训一顿不可!”
“武师弟!”
朱子柳想拦,却已来不及,只能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武三通的性子,一旦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是关乎两个儿子的安危。
郭芙看着武三通远去的背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武三通一走,便少了个最可能追问细节的人,剩下的朱子柳素来温和,想来不会太过为难她。
“芙儿,莫哭了,”
朱子柳递过一方新的丝帕,温声道,“武师弟去了定会劝住他们,你这几日定是受了不少苦,先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