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李莫愁的声音陡然拔高,却没了往日的戾气,反倒像被戳中痛处的困兽,“小孩子家懂什么?”
可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当年她为了陆展元,连师父的话都敢违逆,何曾怕过旁人的眼光?她把陆展元当成自己的唯一,可对方只不过就是随便谈谈。否则,绝对不可能转头就爱上别人。
洪凌波咬着唇,眼眶泛红:“我是不懂太多道理,可我知道,真心最难得。您看杨过和师叔,现在多少人骂他们‘罔顾伦常’,可等十几年后,他们生了孩子,守着彼此慢慢变老,那些人只会说‘看啊,他们竟真的走到了最后’,把当年的事当成一段美谈。”
李莫愁的心猛地一跳。她从未想过“十几年后”
,在她的记忆里,爱情要么是烈火烹油般的炽热,要么是玉石俱焚般的惨烈,从未有过这般“慢慢变老”
的图景。
“可你和赵志敬……”
她皱起眉,话到嘴边却顿住了。赵志敬虽不是良人,可洪凌波眼里的光,竟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我知道您看不上赵道长,”
洪凌波反倒笑了,眼角有泪,“他年纪大,跟杨过那样的少年英雄没法比。可比起师叔和杨过那样的师徒,我和他不也是不被人看好吗?”
她摸了摸腕上的银镯,“您还记得祖师婆婆的故事吗?她一辈子最大的心愿,不就是嫁给王重阳吗?老辈没成的事,或许在我这一辈能成呢?”
李莫愁怔在原地,看着徒弟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喉咙紧。
“师傅,”
洪凌波突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女独有的狡黠,“您是不是……是不是喜欢杨过呀?”
李莫愁像被烫到般猛地后退一步,脸颊“腾”
地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胡说什么!我恨他还来不及!”
“恨到总在我面前提他吗?”
洪凌波眨眨眼,语气里带着笃定,“您每次说‘那小子可恶’时,眼睛里都在亮。还有,您刚才听到我说十几年后师叔和他有了孩子,嘴唇都抿白了——师傅,您是在嫉妒,对不对?”
李莫愁被她说得心头大乱,想怒斥却张不开嘴,想否认却满脸烫。
洪凌波却突然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复杂:“难怪您总拦着我和赵道长……杨过他,以前是赵道长的徒弟,现在又是师叔的夫君。我若真嫁了赵道长,论起辈分,您若想跟杨过……”
她没再说下去,可意思再明白不过——到那时,李莫愁便矮了小龙女一辈,也矮了自己一辈。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李莫愁心头那层不愿承认的窗户纸。她望着洪凌波腕上的银镯,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原来自己拦着徒弟,竟藏着这般龌龊的心思?
此时老大夫已配好了药,用纸包好递过来,褐色的药粉透着苦涩的气息。李莫愁接过来,硬起心肠塞给洪凌波:“回去用黄酒冲服,连喝三天。这事没得商量。”
洪凌波却笑了,眼里闪着与年龄不符的通透:“师傅对杨过的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您总说情爱害人,可每次听到杨大哥的消息,您眼睛里的光都藏不住。”
她掂了掂手里的药包,“这药我先拿着,但喝不喝,我自己说了算。”
说完,她转身跑出药铺,银镯在夕阳下划出一道亮线。李莫愁望着她的背影,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这丫头,越来越像当年的自己了,一身反骨,偏要在情海里闯一闯。
老大夫收拾着药碾子,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方才姑娘说的,莫非是杨少侠与龙女侠?”
李莫愁心头一震,猛地回头:“你称他们‘少侠’‘女侠’?”
她记得不久前,江湖上提起杨过与小龙女,还多是“悖逆师徒”
“不知廉耻”
的唾骂,何时竟换了称呼?
老大夫笑道:“道长是外乡人吧?这几日襄阳城里,谁不夸杨少侠?听说他硬生生护着郭大侠从蒙古大营杀了出来,自己还身受重伤,真可谓英雄出少年。”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药柜里摆药:“龙女侠也是个烈性子,为了照顾他,寸步不离守着。这般情意,谁见了不叹一声?先前说闲话的,如今都闭了嘴,反倒有人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李莫愁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原来杨过与小龙女竟也来了襄阳,还闹出这许多事。她想起金世隐前些日子说的话:“情之一字,本就无对错,只看你敢不敢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