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赵清鸢的武功——她练的流云剑法虽精妙,却远不及他的闭穴功和阴阳倒乱功,若真要动手,杀她易如反掌。到时候,他只需说赵清鸢“思念皇室,偷偷离谷”
,或是“与外人勾结,被他发现后畏罪潜逃”
,谷中人定然会信。
公孙止步履轻快地走在回廊上,连廊外的垂柳随风摆动的模样,都似带着几分喜气。
听竹轩内,赵清鸢缓缓睁开眼。帐幔未收,空气中还留着公孙止的气息,混合着安息香的甜腻,可她的心却像浸在寒潭里,冷得发疼。
方才温存时,公孙止的动作虽依旧温柔,却少了往日的痴迷,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尤其是他吻到情动时,喉间竟低唤了声“柳妹”
,那声音虽轻,却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刺得她瞬间清醒。
她抬手抚过唇瓣,那里还留着他的温度,可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在皇宫时,父皇对失宠的李淑妃,便是这般敷衍。
李淑妃曾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可自白贵妃入宫后,父皇便对淑妃日渐冷淡,连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不耐。后来李淑妃被打入冷宫,不过半月便“病逝”
了,宫中人人都知是白贵妃下的手,可父皇却装作不知,甚至还追封了淑妃,以此彰显自己的“念旧”
。
她想起初入绝情谷时,公孙止对她百般殷勤,说要“护她一世安稳”
,说她是“上天赐给他的珍宝”
,说要让她“在绝情谷中过上好日子”
。那时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依靠,便渐渐放下了皇室郡主的傲气,学着讨好他,学着打理谷中事务,甚至为了他,放弃了回到皇宫的念头。
可如今来了个“柳姑娘”
,他便连看都懒得多看自己一眼。昨夜他留宿听竹轩,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温存,温存过后便匆匆离去,连一句“你好好歇息”
都没有。
他起身时,连头都没回,那决绝的背影,像极了当年父皇赶走淑妃时的模样,像极了她母亲失势后,宫中太监宫女冷淡的眼神。
赵清鸢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委屈渐渐褪去,只剩一片冰冷。她在皇宫长大,见惯了妃嫔争宠、父子反目、兄弟相残。
她太清楚了——在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宠爱,只有永远的利益。当一个人成了“碍事的人”
,哪怕曾有过万千宠爱,也难逃一死。公孙止如今对“柳姑娘”
痴迷,可若有朝一日,“柳姑娘”
也成了“碍事的人”
,想必也会落得和淑妃、灵儿一样的下场。可现在,“柳姑娘”
是他心尖上的人,而自己,却成了那个“碍事的人”
。
“我若不反击,迟早会被他弃如敝履。”
赵清鸢缓缓坐起身,披上衣衫。那是件上好的云锦裙,是公孙止去年送她的生辰礼,可此刻穿在身上,却觉得沉重无比,像是裹着一层枷锁。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廊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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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她带着几个亲卫,一路被追杀,吃了上顿没下顿,好几次都险些丧命。若不是林墨拼死护着她,若不是公孙止收留了她,她或许早已成了路边的枯骨。这三年在绝情谷,她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有了安稳的住处,有了体面的身份,她不能输,更不能死。
“柳姑娘……”
赵清鸢咬着牙,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连血珠渗出来都没察觉。掌心的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等着公孙止来处置自己。
只要“柳姑娘”
死了,公孙止没了念想,迟早会回到她身边。就算公孙止怀疑是她做的,以他的性子,也不会真的对自己怎么样——毕竟她是宗室郡主,还有几分利用价值,更何况,他需要一个“温顺听话”
的女子来打理谷中事务。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在皇宫的那些年,她早已学会了心狠手辣,学会了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
当年在皇宫,为扳倒陷害自己的妃嫔,她瞅准机会,将那妃嫔身边无辜的宫女诱至御花园湖边,趁其不备推入水中。看着宫女在水中挣扎求救,她只站在岸边冷眼旁观。
后来皇室动乱,为保自己脱身,她故意泄露假消息,将追兵引向堂弟,让堂弟成了自己的替罪羊。她躲在暗处,听着堂弟被追兵擒杀的声响,心中没有半分愧疚。
这世上本就弱肉强食,若不踩着旁人的性命活下去,死的便是自己。
“柳姑娘,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不该来绝情谷,不该抢我的东西。”
赵清鸢望着静心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阳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思——一边是对公孙止的不舍,是对生存的渴望;一边是女子的柔弱,是宫斗磨砺出的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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