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训练结束,距离午饭开始还有半个时辰。
程意把王言章拉了过来。
让他教大家伙认字。
一天五个字,这次是硬性标准。
学会就去吃午饭,学不会就饿肚子,直到学会为止。
而且到第二轮时,还要把前面学的字一起学会。
可以不会写,但一定要认得出关键信息。
都是一帮青壮年,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苛刻。
程意担心民兵们不肯学、学不会。
但她好像多虑了。
不肯认字学习这种事,只有在吃饱了撑着的人身上才会发生。
山寨里的人们对识字这件事,带着十二分的认真和一百二十分的热情。
作为整个王朝阶级结构的最底层,平民从出生起就知道一件事。
读书识字,是上层贵族的特权。
底层人连书都不配摸。
偶尔路过私塾时,他们连靠近都不敢,只能远远地站着,用羡慕的眼神看着那些从私塾走出来的翩翩学子们。
自唐初开办科举制之后,普通平民才有了入仕的途径。
才有了触碰书本的资格。
但这条路便是郑符、王言章这等颇有资财的人,也走得极为艰难。
对普通人来说,便是举全族之力供养一名学子,最后也抵不过世家子弟的人脉。
科举还没开始,进士名单上的人员却早就已经拟定好了。
多少寒门学子拼尽全力走到长安,耗费一生心血,也只能匆匆见一面长安都城的繁华,当个凑数陪客。
可即便是如此艰难的一条路,对普通平民来说,也是他们唯一向上的途径。
读书识字,这是一件多么令人向往的美事啊。
若是他们认得自己的名字,就不会被奸商骗得签下自己的卖身契。
若是他们能认得几个字,就能去做里正、乡长,便可摆脱一日复一日的辛苦农事,让家人都不会被饿死。
若是他们有幸还能迈进私塾、书院读书科举,那子孙后代都将得到荫蒙。
试问,当这么多的渴望和期待都汇聚在读书识字这件神圣的事上时,
忽然走出一人,说她愿意无偿地教他们识字时,众人怎能珍惜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程意只让王言章教大家识字,但她没有给他们准备任何的学习工具。
但转天,她就发现每人身上都多了一块自己削好的木牌,约莫手掌那么大。
他们自己创造了“纸张”
。
有人在河里找到各种红的、黄色的、白色的粉石,随时别在腰带中。
他们又为自己准备好了“笔”
。
于是,每次食堂开饭之前,里面都坐着十个人或是十几个人,神情严肃得堪比要上战场一般,一手拿着木牌,一手握着粉石,一笔一划,极用心地画下一个个字。
王言章读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众人便有些羞怯的跟着低声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后面坐在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
不是轮值护门队伍里的人也凑了过来。
管仓库的张三娘趁着轮值休息的机会跑过来。
为了多学点字,揉面都揉得快要出残影的霍二娘、桂花等人,赶忙把众人的午餐做好,近水楼台提前占了前座,学得比其他人还要认真。
毕竟对男子来说千载难逢的机会,对她们女子而言,更是十倍的千载难逢。
要是遇到王言章重复教的那一天,她们便悠闲自在地撑在灶台前,对笨蛋“新学生”
点拨一二。
垦荒队的人急了!
两天才轮换十人,倒霉的最后才轮到,岂不是成了山寨中最后大字不识一个的垫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