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门边,停了一下,“而且我不确定,你说的那个幕僚长倒台,对我是好事还是坏事。”
王先生终于开口,“孟大夫,你不怕他吗?”
“怕,”
她没转身,声音平静,“但我更怕在不清楚棋盘的情况下,随手答应了一颗棋子。”
她拉开门,外头夜风进来,把那盏灯压了一下。
“王先生,我给你三天。”
“什么意思?”
孟珍侧过脸,没有看他,只是对着那扇门说,“你告诉我,委托天机阁盯幕僚长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我再考虑你的条件。”
说完,她走出去了。
后院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那盏灯,把王先生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他把那个小册子收回袖中,手指停了一下,才松开。
孟珍这个人,比三个月前难对付多了。
出了百草堂,孟珍在巷子里走了一段,脚步不快。
她在脑子里把刚才那场谈话重新过了一遍,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每一次王先生的手指动了但没开口的瞬间。
委托人。
天机阁不会无缘无故盯一个幕僚长盯三年,这不是他们做事的方式,成本太高,除非背后有人付得起这个价钱,而且这个人要幕僚长倒台的理由,比贪墨本身还要深得多。
那个位置,幕僚长空出来之后,谁来填?
她想到王先生说“只要时机合适”
那六个字的语气。
时机。
不是已经成熟,而是在等。
等什么?
孟珍把布包带子攥了攥,抬头看了眼天色。亥时将过,街上人影寥落,只有远处一两盏挑高的灯笼还亮着,随风摇晃。
她现在知道了三件事:
钱有福消失了,御史台在查他,她比穆恒早了不到一天。
幕僚长的证据在天机阁手里,但天机阁背后还有人。
而这个人,和太医署有关,关系深到需要提前布一颗棋子进去。
这三件事是不是同一条线,她现在还不能确定。
但有一点她已经确定了。
她绝不能在还没看清棋盘之前,让自己变成其中任何一颗棋子,不管那颗棋子被摆在什么位置上。
拒绝不够,她得往前走。
主动走。
孟珍把这个念头落下来,迈开步子,往码头方向拐。
她要把今晚问到的东西整理出来,等天亮再看一遍,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