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恒看了她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那张纸翻面,换了个方向问,“城南帮会,你接触过多少?”
“城南有三家。”
孟珍把手压得更平,“顺和堂、裕栈、还有个没有正式字号的散团,平时做码头搬运,灾情之后出没变多,行事有点反常。”
“哪里反常?”
“正常帮会,灾期里会缩。”
她说,“做生意的不做生意,收钱的不收钱,熬到管控放开再重新出来。但那个散团反过来,封区之后进出频率反而高了,走的路子专挑官府巡逻的死角。”
“你怎么注意到这个?”
语气不重,但这个问题往里扎。
孟珍没有让自己的表情松,只是把视线落在桌面上那盏油灯,像是在想措辞,“进出城南次数多了,自然会留意。”
穆恒看着她,没有追问。
但他把这句话写下来了。
孟珍瞥见他落笔的位置,和刚才不同,是单独起了一行,旁边留了空白,那是要后续补充的格式。
这人在记信息,也在记漏洞。
她把心往下压了压。
“帮会的异常,”
穆恒停笔,“你认为和官府内部有没有关联?”
孟珍终于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不好说,”
她用的是这四个字,“但如果官府内部完全没人配合,那批进城的货,怎么绕过检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灯火轻微地动了一下,光影在墙上晃,两个人的影子跟着错了个位。
穆恒没有表情,但孟珍感觉到他的整个状态在那一刻凝了一下,像一根绷直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没有出声,但动了。
“孟医正,”
他说,“这话的意思,是你有怀疑的对象,还是只是推测?”
孟珍抬起眼,和他对视。
他的眼神平,但底下有东西,那种东西她认识,是一个已经有了某个方向、在等对方印证的眼神。
不是在问她,是在测她。
“只是推测,”
她说,语气和他一样平,“推测需要证据支撑,我还在找。”
穆恒把笔搁回去,没有再记,只是把那张纸叠起来,放进袖袋,“嗯。”
就一个字。
孟珍等他继续,他没有继续,而是站起来,去把那盏灯的灯芯挑了挑,火苗重新高起来一截,把整个屋子照得亮了一点。
她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个动作。
穆恒把灯放回原位,侧身看向她,表情依然没什么,但语气里有一丝细微的转变,像是从问话的那种模式松了一个口,“孟医正年纪轻轻,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想必不只是医术高明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