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点,急一点,不给她时间想清楚。
文官系幕僚长姓柳,单名一个时字,今年五十三,眼睛小,眼皮厚,说话从来不高声,这是一个把毕生功夫全用在“稳”
字上的人。
他现在坐在书房里,对面站着三个人。
“王爷今日见了孟珍,谈了多久?”
“一个时辰。”
柳时把茶盏端起来,看了一眼,放回去,“谈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怎么样?”
“……看不出来。”
他微微点头,“看不出来,就是有事。”
其中一个人低声说,“要不要现在就动手,今晚——”
“今晚不动。”
柳时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王爷刚开口,耳目全在盯着王府,这时候动孟珍,脏水泼不干净,反而沾自己一身。”
他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三日。给她三日,让她以为安全了,让她把下一步走出来,等她走出来,再动。”
三日。
这个时间窗口,不约而同,两边都在算。
孟珍重新摊开纸,这封信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最后只留下两行字。
不是给陆沧的。
是给金陵城里那个“活子”
的。
那个在押三年、没人去提审的人证,她没有能力直接接触,但有一个人有,王爷有,或者,王爷身边那个每天替他誊抄奏折的幕僚有。
她见过那个幕僚一面,是给王爷第一次换药方那天,那人替她开的侧门,说话很利索,眼睛里有活气,不是那种彻底熬死了的人。
这封信,走的是她自己的路子,不通过天机阁,不通过陆沧。
折好,封口,写了个暗记在外封角上,叫小桂进来,“明早送出去,走南市那条线,不走惯常的。”
小桂应声,接了信,又看她一眼,“您今晚不睡了?”
“睡。”
“那这药——”
她把一盅药端上来,“是您自己配的,说睡前喝,您忘了?”
孟珍接过来,闻了一下,确认无误,仰头喝完,把盅放回去,“行了,下去吧。”
小桂走了,她坐在那儿没动,等药效起来,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才慢慢松了一点点。
应急药物今天已经配好了大半,剩下的明天上午能收尾。撤离的路子,她心里有两条,一明一暗,明的那条是幌子,暗的那条只有她自己知道。
身边几个人,小桂信得过,另一个药工阿述信得过,还有一个替她看门的老汪,信得过,但腿脚不便,真要撤的时候会是个拖累,她得想好怎么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