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澜盯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你知道什么?”
“我问你。”
他沉了一下,“水路,沿内河,进城南的码头,然后拆散了混在普通货里,再分。”
孟珍把那本旧病案合上,轻轻搁在桌角,“我手里有城南药铺近三年的进货记录,有帮会中间人的名字,有高出市价的账目,”
她抬眼看他,“你手里有军械从边境流出的来源记录,有上游的人,”
她停了一拍,“你差的那一段,我这里也许有。”
裴澜静了很久。
外头天已经大亮,雨停了,巷子里有人开始挑担走过,担子吱呀响,声音一起一落,悠长。
他张了张口,“你是什么人?”
“大夫,”
她说,“太医署的医正,被配到城南来的。”
“配?”
“嗯,得罪了人。”
她没解释更多,“你不用知道那些,你只需要知道,”
她把手边的病案往他面前推了推,“我和你,要找的事,有一部分是同一件。”
裴澜低头,看那本册子,又抬头,看她的脸。
她的神情和白天送走童贵时是一样的,四平八稳,像一潭看不出深浅的水。
“合作?”
他说。
“暂时的,”
孟珍应得很干脆,“你的命是我救的,但我不拿这个要挟你,合不合,你自己拿主意。你若不合,养好伤自己走,我不送你出去,但也不追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平静,像是真的无所谓哪种结果。
裴澜看她片刻,低低笑了一声,这一回的笑,和前头那声苦笑不一样,“行。”
就一个字。
孟珍把病案收回来,重新摊开,拿起笔,“先养伤,三天之内不能动,动了伤口崩开,我不再补第二回。”
裴澜靠着床沿,看她低头在册子上写什么,问,“你叫什么名字?”
“孟珍。”
“孟医正。”
他跟着叫了一声,带着点试探的意味,“这盘棋,你打算下到哪一步?”
孟珍头也没抬,“下到能翻的那一步。”
她把灯芯又拨了拨,昨夜的油还没燃完。
城南的早晨,从窗缝里漏进来,落了一条细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