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停了一下,“而且,有人认出来,那几个人里头,有一个月前在孟大人住处附近出现过。”
李翁把手边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孟珍。”
他把这两个字念出来,像是在品某种药材的味道,“有意思。”
徒弟忍不住问,“师傅,您觉得她是什么来路?”
李翁没有回答,伸手拿起那颗黑子,在棋盘上落了下去。
“我行医四十年,”
他说,“见过聪明的大夫,见过有本事的大夫,但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在城西那种局面里,把疫情压住,还顺手把王爷拿下。”
他看着棋盘,“她要么有后台,要么有目的,这两样,怕是都有。”
徒弟咽了咽,“那咱们……”
“盯着她,”
李翁把棋盘上的一颗白子拿起来,放到一边,“别惊动,看她往哪儿走。”
孟珍不是第一天察觉有人在关注她。
最早是五天前,她去城西复诊,回来的路上,街角有个卖糖人的摊子,她路过两次,那个摊主都在,但第一次她去的时候是辰时,第二次回来已经申时末,这种小摊,哪有摆这么久的道理。
后来是前天,库房里多了个生面孔,说是新调来的帮工,干活不错,但眼神太灵活,总往她这边瞟。
今天,是背上的那股凉意。
她不慌。
慌是最没用的东西,慌会让人走错步,走错步才是真的完了。
她现在需要做的,是把自己的位置调整好,让盯她的人觉得她只是一个靠运气和医术往上爬的女大夫,没有别的,没有危险,不值得费太多力气。
同时,把真正重要的东西,藏深一点。
她把手边的医书翻到新的一页,视线落在药理上,嘴角没动,心里已经把接下来一周的安排过了一遍。
天机阁的动作集中在城西,陆沧的信里说盯紧,那就先从城西找线。
但去城西,不能以调查为由,得有别的理由,最好是医务上的,合理,有据可查。
她放下医书,重新拿起笔,在那张药方纸上添了几行字,看上去是在修改用量,实际上是记了几个需要确认的药材产地,全都在城西市集附近。
完全合理,完全正常。
夜深了,太医署的灯大部分熄了。
孟珍的屋子里还亮着。
她把那张药方纸叠起来,塞进随身的药箱夹层里,然后吹了灯,躺下。
眼睛闭着,没有睡意。
脑子里在转的,是李翁那条线。
她和李翁打过两次交道,这个老头儿不简单,表面上是个做了一辈子草药生意的医翁,但他在金陵的根扎得太深,深到有些事情,连官府都要绕着他走。
更关键的是,他和天机阁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
她目前没有证据,但这种感觉不对劲。
她侧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枕边,陆沧不在,那个位置空着,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有点凉。
她把手缩回来。
这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明天,先去一趟城西,把人手重新部署,顺带摸一摸那几家药材铺子的底,天机阁在城西有没有落脚点,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至于背后那双眼睛。
孟珍闭上眼,嘴角压了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无声的应战。
行,盯着吧。
就看谁先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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