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点了个头,“知会我时辰。”
小吏走了。
旁边有个同在外堂的医助,姓周,年纪轻,嘴碎,凑过来压低声音:“孟大夫,这是好差事啊,钱副署正派你去,那老将军可是——”
孟珍瞥他一眼。
周医助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聪明。
孟珍重新拿起药方,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队伍在太医署门口集合。
带队的是内堂一个姓范的御医,五十来岁,面皮白净,站在那儿像根蜡烛——挺是挺,就是没热度。
他看见孟珍,眉毛动了一下。
“孟大夫也来?”
语气不算难听,但那个“也”
字,说得有点微妙。
孟珍背着药箱,“钱大人派来的。”
范御医“嗯”
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招呼队伍出发。
孟珍跟在队伍后头,把范御医的背影记住了。
内堂的人,不好相处。这在她意料之中。
城北大营,比孟珍想的还要大。
营门口守着两排兵,刀出了鞘,阳光一照,晃眼。
孟珍跟着队伍进去,穿过几道院子,最后被引进一间大屋。
屋里头站着几个武将,盔甲还没脱,一个个杵在那儿,气势比屋梁还压人。
床上躺着个老头。
身形高大,即便平躺,也看得出来年轻时是什么料子。右腿和左肩的位置都缠了布,布上渗出来些暗色,是陈年的旧伤又开了口。
脸色不好看,但眼睛还亮。
那双眼睛扫过来,把屋里每个人扫了一遍,落在孟珍身上,停了一下。
范御医上前见礼,开口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开始问诊。
孟珍站在旁边,看他把脉,看他翻开伤口查看,看他皱眉,看他思量。
范御医把脉的手,微微发颤。
孟珍没说话。
旧伤化热,加上营中潮湿,这几处伤口怕是已经有些腐烂的迹象,处理不好要出大事。
范御医开了方子,让人去煎药。
屋里头一个武将,膀大腰圆,看着不像是会说话的人,却开口问:“大夫,这腿还能好?”
范御医斟酌了一下,“调养为主,需要时日——”
“什么时日?三天,三十天?”
武将声音发沉,“老将军还有职务,不能一直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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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御医嘴唇动了动。
孟珍把药箱放下来,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