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摸黑走到渡口边,老齐蹲在码头石阶上,手里捏着半截烟。
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映出他脸上的褶子。
孟珍没靠近,在身后七八步远的地方站定,背靠一棵歪脖子柳树。
风从水面刮过来,带着淤泥和死鱼的腥气。
老齐抽完烟,把烟头摁灭在石阶上,站起来,往码头北边走。
那里停着一条乌篷船。
孟珍跟上去,脚步放轻,踩在沙土上没发出声响。
老齐跳上船,弯腰钻进船舱。
舱里亮起一盏油灯,灯光透过篷布缝隙漏出来,晃了晃,又稳住。
孟珍绕到船尾方向,贴着码头边沿摸过去。
船尾没挂灯,暗得很。
她蹲下来,侧耳听。
舱里有人说话。
先开口的是老齐。
“货到了没有。”
另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
“到了,明天早上,混在运粮船里进来。”
老齐,“几个。”
那人,“四个。”
停顿片刻,老齐又问,“天机阁那边,还有什么吩咐。”
那人笑了一声,笑声像钝刀刮骨头。
“阁主说了,孟珍这女人不好对付,让你别露马脚。”
老齐,“放心,她查不到我头上。我在营里混了三年,底子干净。”
那人,“干净就好。吴半城倒了,金陵那边的线断了,阁主打算重新布棋。你这条线,不能断。”
老齐,“明白。”
那人,“还有件事。”
老齐,“你说。”
那人压低声音,孟珍几乎听不见,她把耳朵贴得更近。
“阁主要孟珍活着。”
老齐一愣,“什么意思?”
那人,“她手里有一样东西,阁主想要。你得确保她活着进金陵城。”
老齐沉默了一会儿。
“难办。她性子烈,真到绝路上,她能把自己烧了也不会让人占便宜。”
那人,“那是你的事。反正阁主交代了,人得活着。”
老齐没再说话。
舱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孟珍慢慢退回黑暗里。
她心里翻涌起来。
天机阁要她活着。
他们要她手里的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