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爷没动,但眉头那两条纹深了一点。
“我做生意,”
孟珍继续说,语气平,像在说废话,“从来只跟知道对方底细的人谈。赵家是什么成色,钱家是什么路子,我大概有数。孙老爷这边嘛……”
她停了一下,“还差一点。”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进可攻,退可守。
孙老爷看了她一会儿。
“孟当家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最终说,“我那几个朋友,是上头下来的人,具体什么来头,我也不好乱说。但他们需要的东西,和孟当家手里的货,我觉得,可以谈。”
“那就谈,”
孟珍说。
这一谈,谈了将近两个时辰。
孟珍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风比早上大,把门口挂的幡子吹得横着飘。
三顺接上来,“顺不顺?”
“还行。”
三顺跟上她步子,没再多问。他们穿回那条巷子,东巷口那个人还在,换了个姿势,从蹲着变成靠着墙站,但眼神一直黏着她这边。
孟珍当没看见。
回营地没半个时辰,消息就来了。
先是小六跑进来,“赵家那边,赵二爷要见您,说是今天,越快越好。”
孟珍把外袍搭在椅背上,“说我在歇午觉,让他等。”
小六愣了一下,“好。”
等小六出去,三顺从门边移过来,“等多久?”
“一个时辰。”
赵家等不住,这孟珍清楚。昨天他们派人盯着她进孙家,出来又派人跟着,如今消息递回去,赵家主事的那几个人正在急,这个时候晾他们一刻,比正面谈判管用十倍。
一个时辰后,孟珍换了身利落的衣裳,出去见赵二爷。
赵家来的不止一个人,赵二爷带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账房先生抱着个匣子,进门就放在桌上,没说话,但那意思摆得明白。
赵二爷是个圆脸男人,四十来岁,生得白,看上去像个和气的员外,但眼睛转得快,说话惯用软刀子。
他今天没用软刀子。
“孟当家,我直说,”
赵二爷在椅子上坐好,把袖子往上撸了一下,这个动作不像是无意识,“我们赵家,有意拿下您这趟货的大头,价格好说,路上的便利好说,往后孟当家在我们地界上走货,我这边给你开绿道。”
绿道,两个字,含金量很重。
孟珍在镇子里这几天探到的消息,赵家管着东边三条主路,往北走的商队十有八九要过他们的卡。绿道的意思,就是往后过路,不用交厘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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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价码,比之前任何一家开得都高。
“赵二爷,”
孟珍把茶碗捧起来,慢慢转了一圈,没喝,“您今天来得这么急,是有什么变故?”
赵二爷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撑,“没有变故,就是觉得早谈早好,省得夜长梦多。”
夜长梦多,这四个字,是赵家心里那根刺漏出来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