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里,他们看见了城市。
完整的城市。
楼阁连绵,灯火通明,街上有人走动。
然后闪光消失,城市碎成齑粉,混进紫色海潮。
“那是……以前的城?”
有人声音发颤。
“文明碎片。”
孟珍嗓音压得低,“虚无海吞掉的东西,不会消失,会留在这里反复崩塌。”
她没说的是那些走动的人影,不是幻象。
是被困在时空碎片里的残魂,死了不知道多少年,还在重复活着时最后几秒的动作。
走路、奔跑、尖叫。
永远循环。
陆沧在鞍上发出含混的呻吟。孟珍回头看他,脸色比雾气还白,嘴角干涸的血迹裂成碎屑。他眼皮在跳,做梦似的,嘴里不断吐出破碎的词。
“潮汐……偏移……七度……不,九度……”
还在算。
昏迷了都在算。
孟珍把水囊凑到他嘴边,挤了几滴进去。陆沧下意识咽了,眉头皱紧,没醒。
“歇不了。”
她收回水囊,扫过队伍。
十三张脸,灰扑扑的,眼里是疲惫和恐惧的混合物。但没人说撤。
撤往哪儿?来路已经被雾吞了。
“沿着边缘走。”
孟珍指向左侧,“找天机阁的痕迹。”
队伍贴着紫色海岸线移动。脚下的地面发软,踩上去像踩烂泥,又像踩肉。每一步都黏腻,拔脚时有轻微的吸附声。
走了约半刻钟,赵老三忽然蹲下。
“这儿有东西。”
地面嵌着一根铁钉,约半尺长,锈迹斑斑。铁钉旁是一圈焦黑痕迹,像生过火。再往前几步,散落着碎布条、空罐子,还有一截断掉的锁链。
锁链上刻着纹路。
孟珍蹲下来辨认。
纹路精细,是天机阁特有的星轨铭文。
“先遣队。”
她说。
“人呢?”
赵老三环顾四周。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营地痕迹杂乱,像匆忙撤离,又像被什么东西驱散。
孟珍捡起那截锁链,入手冰凉。链节之间夹着一小块干硬的东西,她抠出来放在掌心,是一片指甲,人的指甲,指尖泛青紫色。
她攥紧拳头,把指甲塞进口袋。
“继续走。”
天机阁先遣队的痕迹断断续续,像一条快被风沙掩埋的路标。间隔越来越远,到后来只剩刀痕,刻在地面凸起的岩石上,歪歪扭扭,像是在剧烈颠簸中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