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
她没多解释,就是这两个字。
萧琰收回视线,没有反驳,“行。”
出前有个简短的仪式。
不是繁琐的那种,云瑶不喜欢铺场面,就是几句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这趟去哪里、为什么去、带回什么。
说话的人是云瑶,站在临时搭起来的台子上。
人群里有人鼓掌,参差不齐,然后越来越整,最后响了很长一阵,码头边的鸟被声音惊到,扑腾一下飞走了。
萧琰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没鼓掌,就是站着,看台子那边。
他想起第一次在码头,那片南边的海,图纸到那里就断了,他盯了很久,然后把视线挪开,继续做手头的事。
那个时候时机不对。
现在时机对了。
他没想太多,想多了也没用,船建好了,人定了,补给全了,剩下的就是往南走,看看那片断掉的地方到底有什么。
是空的也好,是有的也好,总归要有人去看一眼。
裴船长上船前,在码头边停了一下,往岸上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萧琰身上,两个人对了一眼。
裴船长没说话,点了个头。
萧琰回了个眼神,也没说话。
那个姓齐的年轻先生在他们旁边,抱着他那套仪器的箱子,看见这一幕,小声问陈炳安,“他们说什么了?”
陈炳安瞥他一眼,“没说什么。”
“那个眼神……”
“就是走了,保重,”
陈炳安说,“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快去准备,马上要开船了。”
那个年轻先生把箱子抱紧一点,往船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往岸上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上船了。
缆绳开始松,水面上的涟漪扩大。
第一艘船动了。
人群的声音在这一刻停了一下,然后重新涌起来,更响,夹着吆喝声、喊声,有小孩被抱起来,伸着手往那边指。
云瑶站在码头边,看着那艘船缓缓往外移,风把她尾吹起来一截,她没动,就是看。
萧琰站在她旁边稍后的位置,也看,没说话。
两个人都没说话。
第二艘船动了,第三艘紧跟着,三艘船成一列,往南边那片水道驶去,桅杆上的旗帜被风撑起来,鼓鼓的,颜色很深,往南。
陈炳安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想起之前那个夜里,那间屋子,一张图纸,一叠纸,两个人低着头对着那堆东西说话的样子。
图纸上那片空白的南海,现在有船进去了。
三艘,搭着仪器、测绘的学生、够三年零两个月的补给,往那片什么都没标注过的地方走。
远的看不清了,只有旗帜还能看见,一点颜色,越来越小,最后被水天交界的那条线吞掉,消失了。
码头边的人群慢慢散,说话声又回来,嗡嗡的,和来之前一样热闹,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云瑶收回视线,往回走,路过萧琰边上,声音平,“回去吧,还有后续的事要谈。”
萧琰跟上,“嗯。”
就这两个字,两个人往码头外走,步子不快。
海风从南边过来,把那边的咸腥气一并带来,在码头这里散开,然后被来来往往的人声盖过去,消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