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了一口,看图纸。
窗外有人说话,是几个工匠,换班,说着闽南话,聊隔壁船坞谁谁今天误了工时,被工头罚了什么,说着说着笑起来。
笑声很近,很真实。
她把第七艘的进度表翻过来,在背面划了一条横线,把几个卡住的工序列出来,估时间。
十月。
必须十月。
不是因为她想要十月,是因为十月之前,如果对方先动,他们撑不住。
她在横线末端写了个“1o”
,停笔,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眼。
压力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推出去的,压力推出去就要有接得住的东西,那个东西现在还少两艘舰。
第二天一早,云瑶去工坊。
铸炮的工序出了问题,是范铸冷却这步,一个工匠在旁边站着,脸色不好,手里拿着一截废料,不敢抬头。
“范是谁做的?”
她直接问。
旁边一个老匠人出来,跪下,“太后,是小人监督不到,今晨查验现有气泡,已经废了三口……”
“气泡出在哪道工序?”
老匠人没想到被这么问,抬头,愣了一下,“是……浇铸时,火候没把好,冷却的度……”
云瑶看他,“你做了多少年铸炮?”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
她说,“你自己说,是火候的问题,还是范的问题。”
老匠人的手收了一下,停了一下,声音小了一点,“是范,范里有沙眼,小人……没有仔细查。”
她没再追,“换范,今天重铸,工时我给你加,但三口料不能废,你想怎么补,写个章程上来。”
老匠人抬头,对上她的眼神,点头,“是。”
他们都以为来一个太后,会是查账罚人,或者站在那里听汇报,说几句勉励的话就走。
结果不是。
这是第二天。
第五天,云瑶直接爬上了第七艘舰的脚手架,就穿了一身窄袖的深灰布衫,腰间系着绳,往上走,去看舱壁的合缝。
脚手架是临时搭的,晃,海风一吹更晃,旁边的侍从脸都白了,陈松年在下面急得声,“太后……太后当心……”
她没搭理,拿了个工匠给的木楔,把舱壁的合缝隙口戳了一下,木楔进去了一分,退出来,看了看,拿起来。
“这段要重新填缝,”
她转头,对旁边跟上来的工匠说,“你们用的是什么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