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有搬运的痕迹。
新的,灰尘被扫开的那种痕迹,但扫得不干净,边角还留着。
她站在那里,把这个细节压进心里,没吭声。
旁边潘惟正已经在说话了,说什么去年入秋收成好、存粮充裕,听起来很流畅,像是提前打过腹稿。
云瑶听了一半,把灯还回去,转头对肖琰道:“让人点清库存,逐仓记录,今晚给我。”
潘惟正脸色白了一点,但没说什么。
当晚,云瑶坐在灯下,把库存数目和账目比对了一遍。
差了七千石。
她把那个数字写下来,圈了,放在桌角,压了个镇纸。
七千石,不是小数目,但要藏起来也不是不可能,调仓、倒账、换名目,路数多得很,关键在于时间节点。
她把急报的时间和这个数对了一遍,又想起常平仓地面上那道新扫过的痕迹。
八月初三洪涝,八月二十一报到京城,这中间十八天,地方官在搬粮。
搬到哪里去。
她靠在椅背上,把灯芯挑了一下,光亮了一圈。
这事没这么简单,潘惟正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大的胆子。背后得有人,或者说,得有人给他兜底,他才敢拖十八天再报,才敢在这十八天里动常平仓的粮。
她想起江鸣桐翻册子的那个动作,想起他那句“赈灾不能等”
。
先把钱粮调下去,地方上乱成一团,谁还顾得上来查这七千石。
第二天,云瑶召集苏州境内十三个州县的地方官,就在知府大堂,挨个问灾情报告。
问法很简单。
哪天发现水情、哪天组织转移灾民、哪天封禁粮市、哪天发出急报。
一问下去,好几个人的时间线对不上。
不是差一天两天,是差了四天到六天不等。
有个叫赵明义的县令,三十来岁,说话时眼神往左飘,报日期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那停顿不长,但云瑶把它记下来了。
等众人散了,她让肖琰把赵明义留下。
赵明义站在堂下,低着头,手指捏住袖口,捏了松、松了又捏,看起来只是紧张,但肖琰眼角余光扫着,悄悄把这个小动作记下来。
云瑶在主位坐着,没急着开口,先喝了口茶,才道:“赵县令,你们县粮价现下是多少?”
赵明义愣了一下:“回……回大人,洪涝之后,粮价……约是平时两倍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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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倍。”
云瑶把茶碗放下,“涨得倒快。”
“这……灾情一起,百姓哄抢,粮商趁机……”
“粮商。”
她打断他,“你们县哪家粮商最大?”
赵明义的手指停了一下。
云瑶看见了,没说破,等着他。
“是……城东的徐记粮行。”
“徐记。”
她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抬起头,“徐记和本地官仓有往来?”
“这……下官不清楚。”
“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