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没这个预算。”
“户部出,”
萧琰说,“从泉州关税里划,先借,等驿路通了,商税补回来。”
云瑶静了一下,说:“这个思路,你早上就想好了?”
“昨晚。”
她没说话,但眼神变了一点,细微,像是在重新衡量什么,不是这件事,是更深处的什么。
萧琰没接这个眼神,把文册还给她,说:“你拟个方案,送户部和工部联合过目,让他们两家自己磨,磨出来再报。”
“好。”
她把文册收了,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身,说:“你昨晚那张纸,写的什么?”
语气很随意,像是顺口,但时机掐得太准。
萧琰看她。
她也看他,眼神清,不带试探,但那种清有时候比试探更叫人没处躲。
他说:“你不问,我才会说。”
“行,”
她转回去,往门口走,说,“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门带上了,声音不重,就是合上了。
萧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手边的茶还温着,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没什么味道。
她这个人就这样,从来不追,但你会记着她问过。
他把茶放下,重新坐到桌边,把那摞调防记录最下面那一份抽出来,摊开,手指重新按着上面的路线,往下推。
探口在内,是谁,在哪个位置,通往哪里。
他把已经确认的节点在纸上画了三个圈,第一个圈里写着“兵部”
,第二个圈里没写,第三个圈是虚线,还不成形。
这局棋走到现在,表面上是大胤和北戎在条约里谈价钱,底下实际上是两边各自在清理自己内部——谁先清完,谁就能在下一轮博弈里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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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戎那边怎么动,他只能猜。
大胤这边,是他的事。
他重新拿起笔,在第二个圈里写了一个字,墨迹落下,沉。
写完,他看了一眼,把纸翻过去,扣在桌上。
宋临在门外敲了两下,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快报,说:“昆州急报,昆州刺史申请追加驻军,说边境集市那边有流民聚集的迹象,请示是否协同处置。”
萧琰把快报接过来,展开看了一遍,说:“流民从哪边来的?”
“快报里没说清楚,”
宋临说,“但时间对得上,条约签了以后,北戎那边有一批部落被迫往内缩,牧场压缩,牧民里有往南渗的。”
萧琰把快报放下,说:“不是流民,是探路。”
宋临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说:“是安插进来的?”
“不一定,”
萧琰说,“可能是真的被逼南下,但架不住里面有人带节奏。”
说完,他把快报推过去,说,“让昆州先稳着,不要驱散,不要激化,设一个临时安置点,表面上当流民处置。”
“同时呢?”
“同时让探子混进去,摸清楚里头有没有人在整合这批人,有没有人在传话。”
宋临把快报拿起来,应了一声,走了两步,说:“云瑶那边要知会吗?”
“她要是问,你说。”
萧琰重新低下头,“她要是没问,先不用提。”
宋临出去,脚步声远了,院子里又静回来,只有风过树梢,沙沙一阵。
和平是真的,这二十一天是真的,透进来的不只有光,还有风,还有这个季节里看不见的寒意。
萧琰把压在最底下那张纸翻出来,那四个字,看了一眼,又盖回去。
他现在能动的棋,只有两步,顺序不能乱,乱了就是自己先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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