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香,带着点生涩的辛辣,不是苏杭本地的熏香,是番货的味道。
三天后,银元局后堂。
阿隼把一卷薄薄的纸册放在云瑶桌前,开口之前,先把门带上了。
“查清楚了。”
他站直,语气平静,但眼底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郡主,这摊子水,比我们想得更浑。”
云瑶翻开纸册。
第一页,是一张人员往来的记录。
那个中间人,名叫吴培元,表面上是个跑腿的账房,实则是一家“德丰隆”
钱庄的掮客。德丰隆,听名字像是本地字号,但登记的东家,是个叫做何启龄的人。
云瑶的指尖顿了一下。
“何启龄……”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广州人,四年前到苏州开庄,表面上做南北货批发。”
阿隼接过话,“但他名下有三条商船,常年跑南洋航线,有一条走的……是没有申报的私线。”
私线。也就是走私。
“他们怎么操作的?”
阿隼翻到纸册中间那页,上面列了一张简单的流向图。
“拒收龙元的商户,这三天里,陆续有人去德丰隆钱庄借了银子。利息极低,比市面上少一半。借款条件只有一个。不收龙元,不用龙元结算,合约期内,一旦被查出违约,本息翻三倍偿还。”
云瑶盯着那张流向图,没有出声。
逻辑很清晰。
德丰隆用低息贷款,把拒收龙元的商户捆成一个利益链。商户们不是全然出于对龙元的不信任,很大程度上,是被银子砸出来的“立场”
。
而德丰隆的银子,从哪里来?
她往下翻。
“资金来源……”
她念到一半,停住了。
那行字写得很简单:
“德丰隆,三笔大额入账,均为外洋汇兑,来自仁和洋行。”
仁和洋行。
阿隼的声音压低了些:“苏州城里,这家洋行不太有名,但我顺着查下去,发现它在广州、泉州、宁波都设有分行。背后的东家,是荷兰商人,叫范德曼,三年前拿了广州海事衙门的牌照进来做买卖。”
“他们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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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料、钟表、呢绒。”
阿隼顿了一下,“还有,银两兑换。”
云瑶把纸册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她忽然有点想笑。
沈万山以为自己是在用“法不责众”
的人海战术跟她耗,却不知道,他这股子劲儿背后,有一只外来的手在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