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元能不能解这个困,她有五成把握。
但那两成漏洞,是今天顾世安帮她找出来的。
铸造银元,得先压住散银的流通,但散银里头,有一部分是民间储藏多年的,若是骤然限制,不是打西洋商人,是先打了自己人。顾世安在这里卡了半柱香,最后提了一个折中方案:设兑换期,民间散银可以在规定时限内送官府换成银元,过了期限再流通的散银,另行处置。
这一手,绕开了“一刀切”
的粗暴,也给了市场缓冲的余地。
云瑶把这个细节记下来,改进去。
她站在门口,风把鬓边的碎发吹起来,她没有去压。
三个月。
帝后给萧琰的是三个月,海事咨议局的章程,三个月内要呈上去。而这份银元的方案,是她夹在章程之外、额外在做的事。
没有人要求她做,也没有人拦着她做。
这就是这道局给她留出来的缝隙,她看见了,她就进去。
她想起萧琰在边上批的那行字,请郡主自行斟酌。
自行斟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被翻得边角都微微卷起的文稿,轻轻出了一口气。
好,斟酌完了。
接下来,是要把这份方案送进宫,还是先递给萧琰,还是先在泉州找一小块地方,悄悄试一试?
她把这三条路在心里摆开来,一条一条过。
进宫,快,但风险也快——这个方案没有经过任何地方试验,一旦帝后点头推行,出了问题,退路就窄了。
送萧琰,稳,他在泉州,见过的海商多,能帮她估量市面反应,但来回一趟要时间。
她想到这里,眼神一顿,脑子里忽然浮出一个人。
泉州那边,有林照。
林照跑过南洋,认识的海商里,有几个是吃两边饭的,既做大胤的生意,也和西洋商人有往来。这种人消息灵通,又不完全站哪一边,最适合用来探风声。
如果让林照先去私下问一圈,看看市面上对“官铸银元”
这四个字是什么反应。
云瑶把这个念头压住,没有立刻动。
她走向停在街边的车驾,脚步不快不慢,跟平时没有两样。
上车之前,她回头往户部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顾世安那个人,今天的表情变了三次,起初是谨慎,中间是认真,最后送她出门的时候,是……她想了想,大概是,他也想看这件事成不成。
这就够了。
车帘放下来,外头的动静渐渐隔开。
云瑶把那份文稿搁在膝上,闭上眼睛,在颠簸的车轮声里,开始在脑子里一遍一遍,把那份章程重新捋。
银元,兑换期,散银处置,西洋商人那边可能的反弹,海事咨议局介入的节点……
一条线,连着另一条线。
每一处,都不能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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